南宮伏華強抑怒氣,拿起面前的茶碗“噸噸噸”將茶水一飲而盡,果真如同了無和尚所言,一開始香氣濃郁,旋即一絲苦味在口腔炸開,可最後那苦味激發口舌生津,竟又有了一絲回甘。
望著南宮伏華這暴殄天物的喝法,了無和尚莞爾一笑,又為南宮伏華面前空空如也的茶碗續上了茶水。
南宮伏華再次一飲而盡,如此接連喝了十餘碗茶水,才勉強將心中那蓬怒火澆熄,但他仍是眼神不善地盯著了無和尚,詰問道:
“你到底為何要重新出家?你與婉兒的感情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你移情別戀了?”
“沒有。”
“那是你妻子紅杏出牆?”
“也沒有。”
“那是出了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
“其實都沒有。”
“那為何還要離開?”
南宮伏華忍不住追問,聲音已不似初來時那般咄咄逼人:“既然苦盡甘來,既然已得圓滿,為何要在此時放手?這對婉兒算不算一種殘忍?”
了無和尚低眉:“是因為一道菜。”
“一道菜?”南宮伏華難以置信:“什麼意思?”
“那道菜就是【蝦仁蒸水蛋】。”
“一日夜裡我在書房研讀佛經入迷,婉兒怕我腹中飢餓,說要給我做點夜宵。”
“就在她說要去做夜宵,還未離開書房時,不知怎的,我心中忽然毫無緣由、卻又無比篤定地冒出一個念頭——她今晚做的,一定是蝦仁蒸水蛋。”
“後來她便真的端著一碗蝦仁蒸水蛋進來……甚至連賣相、味道都與我想象中的別無二致。”
“就這樣?那又如何?”南宮伏華皺眉道。
“不,南宮施主,你不明白。”
了無和尚輕輕搖頭:“那不僅僅是一道菜。那是一種……了無新意的感覺。一種全然的、徹底的【知曉】。”
“我與婉兒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成親後共患難、同富貴,一起不知經歷了多少酸甜苦辣、喜怒哀樂。”
“我比了解自己還了解她。”
“我們之間,所有的驚喜、意外、未知都消失了。”
“她只是個普通人,在我這裡已經全無秘密,全無新鮮……她的好,她的壞,她的堅韌,她的脆弱,她的歡喜,她的憂愁……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翻爛了的一本書,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我都已爛熟於心,倒背如流。”
“沒有什麼書籍或佛經值得翻來覆去讀上一千遍、一萬遍……當你做完了一件事,你總要開始做另一件事。”
了無和尚言道:“南宮施主,在你眼中情愛是什麼?我不知曉,但在我眼中,情愛便是對位未知的探索……甚至於不止於情愛,萬事萬物都是對未知的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