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天,張煜都處於一種高度警覺的狀態。他仔細觀察著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下午是實驗課,在生物實驗樓。走進那棟熟悉的建築,張煜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空氣中瀰漫的福爾馬林氣味,讓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充滿變異體和絕望的地下世界。
他們的實驗課老師正是藍山。她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嚴肅,眼神銳利,講解實驗步驟時條理清晰,語氣冰冷,沒有任何異常。她甚至沒有多看張煜一眼,彷彿他只是一個最普通的學生。
然而,在做實驗的間隙,張煜藉口去洗手間,路過藍山辦公室所在的走廊時,他注意到辦公室的門依舊緊閉著,但門縫底下,似乎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尋常的幽綠色光芒,一閃即逝。
他的心沉了下去。
實驗課結束後,張煜故意磨蹭到最後才離開。他走到實驗樓後面的小花園,這裡相對僻靜。他需要冷靜一下,整理紛亂的思緒。
花園裡種植著一些常綠灌木和幾株晚開的梅花,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梅香。他坐在一個石凳上,看著夕陽的餘暉給建築物鑲上一道金邊。
“張煜?”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張煜身體一僵,緩緩回頭。
是張檸老師。她似乎剛下班,手裡提著一個布制的公文包,穿著一件米色的長風衣,圍著一條淺灰色的羊絨圍巾,身姿依舊纖細柔弱,但氣色看起來很好,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張老師。”張煜站起身。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心情不好嗎?”張檸老師走到他身邊,關切地問道。她的聲音如同春風般和煦,帶著一種天然的、讓人安心的力量。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張煜避開她的目光。
張檸老師笑了笑,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年輕人,累一點是正常的。不過也要學會放鬆。我記得……你以前和溫馨……”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和懷念,“唉,那孩子……要是還在,看到你現在這樣,肯定也會擔心的。”
聽到溫馨的名字從張檸老師口中如此自然地說出,張煜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抬頭,看向張檸老師。
她的眼神依舊溫柔,充滿了師長的關愛,沒有任何偽裝的痕跡。
“張老師……您覺得,溫馨她……真的不在了嗎?”張煜幾乎是脫口而出,問完他就後悔了,這個問題太突兀了。
張檸老師愣了一下,隨即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張煜的肩膀,動作輕柔而溫暖:“孩子,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事實就是事實。我們要學會向前看,珍惜眼前人。”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往教學樓的方向看了看,似乎指的是陳琛。
她的反應無懈可擊,完全符合一個關心學生的溫柔師長的形象。
但張煜卻感覺那股寒意更重了。越是完美,越是顯得不真實。
“謝謝張老師,我……我知道了。”他低聲道。
“嗯,快回去吧,天氣涼了,別感冒。”張檸老師站起身,又叮囑了一句,這才提著包,步履輕盈地離開了。
張煜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他注意到,在她轉身的瞬間,風衣的下襬揚起,露出了一小截腳踝——那裡,似乎隱約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銀色線條,一閃而過。
是他的錯覺嗎?
張煜不敢確定。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兄弟們都在,王亮和何木在打遊戲,大呼小叫;馮輝在寫信,王巖在看書,雁洋在聽收音機,溫陽則在整理大家換下來的髒衣服,準備拿去洗衣房。任斌的床鋪依舊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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