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請。”張煜說。
當天下午,張煜帶著唐妍來到上海戲劇學院。陳墨教授的辦公室在校園深處的一棟老建築裡,滿牆的書和黑白照片訴說著主人的閱歷。
“張導,久仰。”陳墨教授年過七十,精神矍鑠,“我看過你的《春日》,很有想法。”
“陳教授過獎。”張煜恭敬地說,“這次冒昧來訪,是想請您出山。”
他遞上劇本和角色小傳。陳墨戴上眼鏡,仔細閱讀。辦公室裡只有翻頁的沙沙聲。
“這個角色...有點意思。”良久,陳墨摘下眼鏡,“一個表面溫文爾雅、實則包藏禍心的漢奸文人。戲份不多,但層次豐富。”
“所以非您莫屬。”張煜誠懇地說。
陳墨看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唐妍:“這姑娘是?”
“唐妍,在電影裡飾演林晚。”
“林晚...”陳墨若有所思,“我年輕時見過真正的林晚們。她們在臺上風情萬種,在臺下沉默堅韌。你要演好她,得明白一件事:那個時代的女性,往往比男性更勇敢,因為她們承受的更多,卻擁有的更少。”
唐妍鄭重地點頭:“謝謝教授指點。”
陳墨最終答應了邀請,不只是因為角色,更因為他從張煜眼中看到了對電影的赤誠,從唐妍身上看到了可塑的潛力。
返回劇組的車上,唐妍忍不住問:“張導,您好像總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因為我經歷的失敗足夠多。”張煜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重生前”三個字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嚥了回去,“知道什麼是真正重要的,就不會被瑣事幹擾。對我們來說,拍好電影就是最重要的事。”
……
拍攝進入第二週,迎來了全片難度最高的雨夜追逐戲。
這場戲講述林晚在傳遞情報時被發現,在傾盆大雨的上海弄堂裡與特務周旋。不僅有大量的動作戲,還要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保持表演的真實感。
天公不作美,拍攝日天氣晴朗。劇組只能動用八臺灑水車人工造雨。
凌晨三點,所有人員就位。唐妍穿著溼透後重量翻倍的旗袍,在初秋的夜晚凍得嘴唇發紫。
“保一條,演員再堅持一下。”張煜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
這已經是第七條了。每次重拍,唐妍都要在溼滑的弄堂裡奔跑、摔倒、爬起,手肘和膝蓋已經擦傷多處。
周訊拿著毯子在場邊等待,每次張煜喊“卡”,她就立刻衝上去裹住唐妍。
“張導今天特別嚴厲。”周訊低聲說,用毛巾擦拭唐妍的頭髮。
“因為這場戲特別重要。”唐妍牙齒打顫,“林晚的堅韌,在這一刻要完全展現出來。我...我能做到。”
第八條開始。唐妍在雨中奔跑,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水窪中。這一次,她沒有立刻爬起,而是在泥水中停頓了一秒——那是身體真實的反應,也是林晚會有的瞬間脆弱。然後,她用盡力氣撐起身子,繼續向前。
監視器後,張煜屏住呼吸。鏡頭裡的唐妍,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眼神卻亮得驚人。那種絕境中的生命力,正是他想要捕捉的。
“Cut!”他站起身,“這一條,完美。”
全場響起掌聲。唐妍跪在雨中,一時間站不起來。張煜大步走過去,將她扶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