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你覺得他的目的是什麼？”
蘇曼想了想。“搞臭節目。節目臭了，選手的價值就降低了，他就可以低價簽下那些有潛力的選手。或者，逼迫節目組妥協，讓他的人進決賽。不管哪一種，他都穩賺不賠。”
張煜端起涼透的龍井，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我們不能被動挨打。你聯絡一下節目組的陸導，商量一下怎麼回應。另外，查一下新弧線背後的客戶名單，看看還有誰在幫趙天賜。”
蘇曼點頭。“已經在查了。”
2014年4月18日，杭州，訓練基地。
節目組召開了緊急會議。陸導、幾位導師、張煜，以及騰訊影片和浙江衛視的代表，圍坐在會議室裡。陸導的臉色很差，顯然好幾天沒睡了。他的黑眼圈很重，嘴唇乾裂，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網上的輿論還在發酵。今天早上又有幾個大V下場了，說我們節目組收受賄賂，操縱排名。騰訊那邊壓力很大，總部已經過問了。”他揉著太陽穴。
騰訊代表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短髮，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乾脆。“陸導，總部的要求是——儘快平息輿論。不管用什麼方法，不能讓事態擴大。這檔節目投了兩個億，不能砸在手裡。”
張煜開口。“平息輿論很簡單。公佈即時票數，讓資料說話。之前不透明，現在透明瞭，謠言就不攻自破。”他頓了頓，“另外，我建議對排名靠前的選手進行背景調查，出具公證書，證明她們沒有簽約經紀公司。楊超月是素人，孟美岐和吳宣儀雖然之前在韓國出道過，但回國後是自由身。這些都是事實，說出來就行。”
陸導點頭。“好。就按張導說的辦。”
2014年4月20日，穀雨，杭州。
節目組正式釋出了宣告，公佈了即時票數，附上了公證處的公證書，還貼出了幾位熱門選手的背景調查結果。輿論慢慢轉向，但還是有人在質疑。“資料可以造假”“公證書也可以造假”“背景調查有什麼用，人家可以用親戚的名義開公司”。張煜看著那些評論，笑了。他給劉藝菲打電話。
“藝菲，寶寶今天乖不乖？”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帶著笑。“乖。今天沒踢我。你呢？公司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張煜靠在陽臺欄杆上。“差不多了。就是有點想你。”“我也想你了。週末能回來嗎？”“能。週六回去。週日再過來。”她笑了。“好。我給你燉湯。”
掛了電話，張煜看著遠處的西湖。夕陽西下，湖面被染成橘紅色，幾隻遊船慢慢靠岸。他想起第一次來杭州，那時候他還是個剛重生回來的小導演，口袋裡沒幾個錢，請劉藝菲吃糖葫蘆都是在路邊攤買的。她咬了一口，說太酸了，然後把剩下的塞進他嘴裡。他咬下去，酸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她笑得前仰後合。
2014年4月23日，杭州，訓練基地。
第二次淘汰賽。101位選手只剩下36人。那些離開的女孩，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在擁抱，有的在收拾行李。有一個女孩叫王莫涵，上次被淘汰，這次又被淘汰了。她走到張煜面前，眼眶紅紅的。
“張導，我又被淘汰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張煜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關係。你已經很棒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張導，我能再和您合張影嗎？”張煜笑了。“可以。”她拿出手機，踮起腳，和張煜靠在一起。這一次，她沒有笑。她的嘴唇抿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按下快門，然後低頭看著螢幕。她的眼淚掉下來了。“謝謝張導。我會繼續努力的。”她轉身，跑向宿舍。
張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2014年4月25日，杭州，訓練基地。
36名選手被分成6組，每組6人，準備第三次公演。分組是抽籤決定的，楊超月和孟美岐分到了同一組，吳宣儀和段奧娟也是同一組。張煜走進練舞房，看到楊超月正坐在地板上，抱著膝蓋發呆。
“怎麼了？”他在她旁邊坐下。她抬起頭，眼眶紅了。“張導，我跳不好。孟美岐她們太厲害了，我跟不上。”張煜看著她。“你不需要跟她們比。你只需要跟昨天的自己比。”她愣了一下。“每天進步一點點，三個月下來，就是一大步。”她點頭。“我記住了。”
2014年4月28日，北京，劉藝菲的家。張煜週六回北京，週日又要走。劉藝菲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孕婦裙，頭髮披散，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在陽光下白得發光。她靠在沙發上，手裡織著那件粉色的嬰兒毛衣，已經織了一大半。
張煜坐在她旁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肚子裡的小傢伙正好踢了一腳，他笑了。“力氣這麼大，一定是男孩。”她瞪他一眼。“你又知道？”他低頭，親了親她的肚子。“寶寶，我是爸爸。你在媽媽肚子裡要乖，不要踢太疼，媽媽會痛。等出來了，爸爸帶你騎馬。”
劉藝菲笑了。“他還不會騎馬呢。”張煜笑了。“我先學，學會了教他。”
2014年5月1日，杭州，訓練基地。
第三次公演錄製。36位選手穿著統一的白色服裝，站在舞臺上，像36朵白色的梔子花。燈光暗下來，音樂響起。楊超月和孟美岐那組表演的是一首快歌，舞蹈動作複雜，隊形變換頻繁。楊超月的笑容很甜，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種拼命。她在拼命跟上節奏，拼命記住走位，拼命不讓隊友失望。孟美岐在她旁邊，用餘光看著她，偶爾用手勢提醒她下一步該往哪走。表演結束，臺下掌聲如雷。楊超月蹲在地上，哭了。孟美岐蹲下來，抱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