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沉默了片刻。“進來吧。”
攝影棚不大,到處堆著器材和雜物。牆上掛著一些照片,黑白,彩色,人像,風景。一張大桌子上堆滿了檔案和各種鏡頭。屋子裡有股黴味,混著煙味和泡麵的味道,窗戶很久沒開了。
“那些底片,我賣了。”
張煜看著他。“賣給誰了?”
李強低下頭。“一個姓馬的人。他說他認識徐情,想幫她出畫冊。我信了。”
“你手裡還有嗎?”
李強搖頭。“沒了。都給他了。”
徐情的眼淚掉下來了,擦眼淚,又掉了。張煜把名片遞給他。“如果那個人再找你,給我打電話。”
張煜轉身,走了。李強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樓道里。
2017年5月19日,北京,花煜娛樂辦公室。
蘇曼拿著一份檔案走進來。“張導,我查到了。馬建國把那些照片賣給了一家網站。那家網站專門做偷拍、爆料、造謠。點選量越高,分錢越多。徐情的照片,點選量已經過億了。馬建國至少能分幾百萬。”張煜站起來,走到窗邊。“我們能不能起訴那家網站?”
“能。但官司打起來,至少要一年。這一年裡,徐情的照片會一直在網上掛著。她會被無數人指指點點。她的事業,她的生活,都會受影響。她撐得住嗎?”
沉默了很久。窗外陽光照在槐樹上,知了叫得聲嘶力竭,彷彿在替這座喘不過氣的城市喊出最後一聲燥熱。張煜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很久,通了。
“張導,您想通了?”
張煜沉默了很久。“馬總,合同我籤。但我有一個條件。那些照片,全部刪掉。一張不留。”
電話那頭,馬建國笑了。“張導,您早該想通的。”
徐情知道了。她站在張煜面前,穿著一件黑色風衣,頭髮披散,眼睛紅腫。“張煜,你真的簽了?”張煜點頭。“簽了。”她的眼淚掉下來。“為什麼?我不值得。”
“值得。你的未來,比三個億值錢。”
她撲進他懷裡。她在他懷裡哭了很久。
2017年5月25日,馬建國的律師打電話給張煜。“張導,馬總讓我轉告您,合同出了點問題。投資方那邊,有人不同意。投資方姓趙。趙天賜。馬總說,您需要找他談。”
張煜掛了電話,閉上眼睛。趙天賜,他終於還是出來了。減刑了。
2017年5月26日,北京,某私人會所。趙天賜穿著一件黑色定製西裝,白色襯衫,繫著一條紅色領帶,戴著金絲眼鏡。他坐在張煜對面,要了一杯拉菲,82年的。
“張導,好久不見。”
“趙天賜,你想怎麼樣?”
趙天賜笑了。“我想幫您。您的《深海》拍得很好,但票房不夠高。如果加上我的資源,至少能翻一倍。我的院線,我的宣發,我的營銷,您隨便用。條件只有一個——您幫我拍一部戲。《復仇》,男主角。講一個男人復仇的故事。您很適合。”
張煜看著他。“趙天賜,您的錢,我不賺。您的戲,我不拍。您的院線,我用不起。”
趙天賜笑了。“張導,您還是這麼倔。您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徐情考慮。她的照片,我手裡還有很多。不是幾張,是幾百張。我可以一張一張地發。每天發一張。發一年。您想想,她受得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