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線穿過空氣，觸碰到傀儡的身體，滲進金屬骨骼的內腔，沿著管路線路蔓延到四肢，到關節，到每一個齒輪。
他看見了。
不是透過眼睛看見，是透過那些線。
它們像無數根探針，把傀儡內部的結構一點一點傳回他的大腦。
他看見了齒輪的齒隙，看見潤滑油在軸承裡流動，看見液壓裝置裡活塞的運動軌跡。
“慢一點，不要太急。”老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隔著一層厚玻璃。
張煜穩住呼吸。
那些線不再亂竄，慢慢聚攏，匯成四束——雙手雙腳，再從那四束分出更細的線，像樹的根系，深扎進傀儡的內部。
他感覺到了傀儡的重量，感覺到了它的重心，感覺到了它每一個關節的活動範圍。
“抬右腿。”老師的聲音又響起來。
張煜沒有動。
不是他不想動，是他在猶豫。
他感覺到了傀儡的重心偏右，抬右腿會站不穩。
左腿更穩，但老師說右腿，他不該自作主張。
“你在等什麼？抬右腿。”老師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像生了鏽的門軸轉動時發出的摩擦聲。
張煜抬起右腿。
傀儡的右腿液壓裝置啟動，齒輪轉動，腿抬起來了。
但重心果然偏了，傀儡往右側倒去。
張煜下意識抬起左手，傀儡的左手跟著抬起來，穩住了重心。
教室裡安靜了。
老師看了他很久，不像在看一個學生，更像在看一道沒見過的題，眉頭擰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敲，一下接一下，越敲越慢，最後停了。
“你學過傀儡操控？”老師問。
“沒有。今天第一次。”
老師沉默了。
他走過來，摘下手套，把張煜的手指翻過來看，拇指肚，食指肚，中指肚。
看了很久，他把張煜的手放下，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下節課，你不用來了。直接去中級班。”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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