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他平時的視角——他站在自己頭頂上方約一米處,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正坐在床上,保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雕塑。
他看到月光照在自己的側臉上,看到那道光線沿著鼻樑的弧線滑下來。他的身體沒有動,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他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輕盈,像身體裡所有的重量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一點點存在,漂浮在空中。
元神出竅了。
他向窗戶飄去,穿過玻璃時沒有任何阻礙,像穿過一層薄薄的水幕,留下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外面是松江工大的校園,月光下的實訓樓在夜色中矗立著,梧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他沿著校園的主路向前飄去,他看到自己的手——元神形態的手——那雙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校園道路的紋理。他繼續向前飄,飄出了校門,飄到了更遠的地方。
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在他身下連成一片,他像一隻鳥一樣從城市上空掠過,風從他身邊流過,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和泥土的氣息。
前方出現了一道光,像地平線上初升的太陽,但那光比太陽更柔和,更遠。
那道光在召喚他,像有人在遠方點亮了一盞燈,指引著方向。
他朝那道光飄去,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最後在他面前展開成一扇門。
門是金色的,表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和斬魔令上的紋路一模一樣,它們在門的表面緩緩流動,像一條條發光的河流。
他伸出手,元神的手輕輕觸到了門的表面。
門開了。
門後面是一片混沌的虛空,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只有無盡的灰色在視野中蔓延,像一張被塗滿灰漆的畫布,找不到任何參照物來確定遠近和方向。
但在這片灰色中,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像一個人,又像一棵樹,或者一口井,輪廓在混沌中若隱若現。
那影子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在等什麼人。然後那道影子說話了。
“你來了。”
張煜的元神微微震動了一下,像被那聲音震了一下。“你是誰?”
“我是你,也不是你。我是魔域秘境的第一道門,也是最後一道門。你能找到這裡,說明你的元神已經足夠強大。但還不夠強。你需要更多的磨礪,才能推開真正的秘境之門。”
“怎麼磨礪?”
“回到你的身體,去完成你未完成的事。當你覺得已經準備好了,就回來。”
影子消失了。
門在面前緩緩合攏,金色光芒從門縫中收攏,像潮水退去一樣退回到門的內部。
張煜的元神被一股力量牽引著向後飄去,穿過那道光,穿過城市,穿過校園,穿過窗戶,回到宿舍。
他落在自己的身體上方,緩緩下沉,與身體重新合為一體,像兩滴水匯在一起,沒有留下一絲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