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安穩,遠比去陌生之地重新掙扎更讓他安心。
趙瓔珞攥著帕子,聲音發緊,她只關心一件事,“他會就此一蹶不振嗎?就這麼在太平縣耗一輩子?”
段曉棠垂下眼眸,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說不準。”
信裡的話終究有限,紙短意長,他們即便知道杜喬現在的狀態不對勁,可遠隔千里,再多勸慰的話也沒處說去。
能幫杜喬的,終究只有他自己。
趙瓔珞抿了抿唇,眼神突然堅定起來,“他會振作起來的。”
她太瞭解杜喬了,他是個 “官迷”,卻從不是隻看官階高低的人。
他盼著升官,不過是因為官越大,能管的事越多,能護的人越廣,能承擔的責任也越重。
這份底色不變,他就不會真的沉淪。
臨到傍晚,張法音帶著一雙兒女過來。
趙瓔珞連忙起身,親手奉上一杯溫水,“伯母,先喝口水潤潤喉。”
晚間飲茶不利於睡眠,就算不喝,張法音今晚怕是也輾轉難眠,但趙瓔珞依舊希望她能睡個好覺。
林婉婉隨意尋了一個藉口,讓戚蘭娘和齊蔓菁出去,張法音讓兒女去院子裡和齊蔓菁一塊玩。
待屋裡只剩她們幾人,張法音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經過深思熟慮的沉靜,“我打算帶阿謙去長林任上生活。”
如果杜喬如願調回關中,張法音未必會去任上,畢竟長安有她的兒女和學生。兩地不遠,想見也容易。
可現在杜喬遇著這麼大的坎,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兒子身邊照料。哪怕只是給他煮碗熱湯,也能讓他少些孤苦。
林婉婉提到唯一被“留下”的人,“伯母,放心吧!若昭就跟著我了,正好和蔓菁作伴。”
這是她們早就有過的默契,杜若昭的學業不能斷,留在長安,才是對她最好的安排。
張法音扭過頭,強忍住眼中即將洶湧而出的淚水。
當年杜喬離家奔赴長安時,她雖難捨,卻也知道,這是家中寄予厚望的長子,科舉任官是他支撐門戶、實現理想的必經之路,再捨不得也得放手。
可底下這雙小兒女,她原以為會一輩子待在自己的翅膀下,安穩長大,如今卻要面臨這樣的生別,想想就讓她心口發疼。
杜若昭的醫術課程已近一半,若是跟著去太平縣,杜喬就算是一縣之尊,在那樣的小地方,又能找到幾個願意傾囊相授、還破格教授女徒的名醫?
若就此中斷學業,對得起杜若昭這些年起早貪黑背的醫書,對得起她為了記藥方、寫作業暗地裡流的那些眼淚嗎?
這是不得不做的選擇,卻也是最讓她心疼的選擇。
張法音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對著林婉婉深深欠了欠身,“多謝林娘子。若昭能跟著你,是她的福氣。”
林婉婉連忙扶起她,輕嘆一聲,“伯母客氣了。我和若昭師徒一場,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張法音又將目光轉向祝明月,緩緩從袖中掏出一卷疊得整齊的紙頁,指尖微微發顫,“這是當初長林入股恆榮祥的契書。”
將契約輕輕放在旁邊的案几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的通透,“這些年,你們看在朋友情分上提攜長林,我家佔了這麼久的便宜,也該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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