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開,塗抹,覆蓋紗布。
做完這一切,她緩緩站起身,退後兩步,看著那兩頭牛。
牛還在低頭吃草,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朱淑順和謝靜徽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謝靜徽小聲問:“這就……完了?”
林婉婉說:“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沒有人接話。
秋風從藥廬的院子裡穿過,吹動眾人的衣襬,吹得那兩頭牛的毛微微浮動。
他們站在那裡,看著那兩頭牛,看了很久。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無論心中的致敬與思量有多少,總歸有個限度。
孫思邈率先回過神來,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一聲令下:“回吧!”
他率先摘下手上的魚漂手套,扔進了一旁的火爐之中,火光一閃,魚漂開始燃燒,很快就化為灰燼。
為了安全,藥廬裡早已定下規矩,凡是接觸過痘種、可能被汙染的物品,能燒則燒,不能燒的,就用火焰和酒精伺候,絕不留一絲隱患。
林婉婉跟在他身後,摘下手套,也扔進了火爐,心中暗自腹誹,若說拜孫思邈為師,有什麼壞處,那大概就是信仰不自由了。
林婉婉的信仰複雜,臨時抱佛腳,哪路神仙有用拜哪路。
這會兒,她就覺得祆教好。
祆教又名拜火教,聖火昭昭,聖火耀耀,聖火照亮世人,聖火也能焚盡一切……包括沾染天花痘液的布衣、手套和油紙。
礙於孫思邈,祆教的東西進不來。
如今,藥廬裡專門收拾了一間廂房,放置那些讓林婉婉心安的物什,算是她的祈福之地。
右邊一列,全是經由五莊觀開過光的神仙塑像,三皇伏羲、神農、黃帝,西王母、太乙救苦天尊、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陶天君、五瘟使者……
劉詵跟隨在孫思邈身邊多年,算半個迷信專業人士,從未一口氣見過這麼多與治病救人相關的神仙。
不光是這間廂房,藥廬的門口,供奉著土地神,廚房的角落有灶神,四捨五入都與健康安危有關。
廂房左側垂掛著諸位醫家先賢的畫像,扁鵲、張仲景、華佗、葛洪……
林婉婉伏地叩拜的時候,總覺得差點什麼,反覆思量半晌,總算明白差的是什麼了——差孫思邈。
可孫思邈尚在人世,總不能把在世的活人,與諸位已故的先賢並列供奉,於禮不合。
沒關係,林婉婉自有辦法,每日晨昏定省補上,流程就完整了。
事到臨頭,林婉婉比出家人還迷信,孫思邈拿她也沒轍,明白這是她緩解壓力的獨特方式。
林婉婉振振有詞,“這叫科學與玄學雙管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