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身份早已升級的林婉婉，又在開家長會。
今年家長會的頻率有點高，足夠讓為人師長者腦袋發脹。
謝大夫端坐在一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茶水之上，寧心三花飲，以合歡花、小白菊、玳玳花沖泡而成，都是清心安神的好東西。
朱大夫坐在謝大夫身旁，眼角餘光掃過身邊人越攥越緊的手指，又打量著桌案對面的林婉婉，心中暗自思量，今日這一遭，定然不一般。
的確，今天的家長會規模非同一般，只有兩位家長參與。
三人圍坐在一張桌案前，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林婉婉開門見山，“算算日子，淑順和靜徽入門，也快五年了。”
朱大夫實事求是，“還差不少火候。”
並非自謙，而是實情。
朱淑順和謝靜徽在她們專攻的一項，或許能勉強達到出師的要求，但此時對坐館大夫的要求是多面手，她們還差得遠。
哪怕真的五年期滿，林婉婉有心讓弟子出師，朱、謝二人也定會主動懇請，讓孩子再多學習一段時間，不光是為病人考慮，也是怕砸了林婉婉和他們自家的招牌。
林婉婉淺抿一口杯中三花飲，清甜的滋味漫過舌尖，“入秋後，我和師父將要進行一項實驗，想讓淑順和靜徽去幫忙。”
謝大夫當即道：“弟子侍師，乃是本分……”
林婉婉緩緩抬手，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先別急著應下。這項實驗耗時不定，或許會非常長，短則數月，長則數年。實驗內容與她們平日裡所學的專業有所偏差，會非常辛苦。但我可以保證，若是實驗成功，淑順和靜徽，能在大吳醫界站穩腳跟，擁有一席之地。”
林婉婉接下來的話，是朱、謝二位大夫從未想象過的高度，“也能青史留名。”
“這……”謝大夫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嘴唇微動，卻發現喉嚨發緊，多的字一個也說不出來。
朱大夫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風險呢？”
天上掉餡餅，若全是好事，林婉婉不會鄭重其事地將他們二人都請來。
林婉婉毫不隱瞞，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會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若她們在這段時間內去世，必然是因為天花感染，自然連遺體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天平的兩端，一邊是青史留名的煌煌前程，是她們畢生都難以企及的榮耀。一邊則是鮮活的青春性命，是父母家人捧在手心的寶貝，是一旦失去，再也無法挽回的牽掛。
朱大夫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在桌案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去擦。
謝大夫的喉結上下滾動，他盯著林婉婉，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或許還有餘地”的神色，但什麼都沒有找到。
以林婉婉向來的行事風格，此事必然已經和兩個弟子透過氣，只有她們二人心甘情願、主動同意了，林婉婉才會這般鄭重地請來家長，商議後續事宜。
也就是說，他那女兒，早就知道了。
謝大夫忽然覺得嘴裡發苦，又喝了一口三花飲，還是苦。
朱大夫閉上眼，不由得換位思考，假如自己年輕時，也有一位這般盡心盡力鋪路、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的師長，提出這樣一場關乎生死與榮耀的賭局，他會不會去？
答案是——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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