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沒說非得來。”朱淑順頓了頓,“是我自己點的頭。”
謝靜徽不說話了。
在隔離這一塊,林婉婉有著不少來自現代的先進經驗,她早已將藥廬劃分出汙染區、緩衝區、清潔區,制定了嚴格的隔離規則,儘可能地保障所有人的安全。
劉詵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隻精鐵箱子,走到實驗場地的中央,手有點抖,他深吸一口氣,穩住,緩緩開啟上面的鎖釦。
他本以為,自己長隨在孫思邈身邊,常年行醫,見過無數生離死別,心性歷練得當,早已能做到古井無波、處變不驚。可這幾日,他才真正明白,何謂提心吊膽,何謂如履薄冰。
他拿著段曉棠的名帖,一路輾轉,抵達那個小山村時,屋舍周圍一片死寂,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
歸程之時,他連沿途的城池都不敢進入,生怕將可能存在的疫病帶入城中,一路風餐露宿,避開人群,日夜兼程,終於安全返回花果山藥廬,那份煎熬與緊張,至今仍未散去。
林婉婉站在劉詵身側,輕聲問道:“劉師兄,確認是天花嗎?”
這片地界,流行的傳染病太多,天花、鼠疫、痘疹……好些都自帶破家滅門的屬性,症狀也有幾分相似,普通人根本無法分清其中的區別,哪怕是一些普通的大夫,也容易混淆。
劉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餘悸,沉聲道:“我詢問過曾去探病的親鄰,痘皰同步,且有凹陷,是天花無疑。”
為何是口述,而非驗屍,確認痘種的真實性?
不說風俗忌諱,為了自身安全,不到萬不得已,劉詵也不會去驗屍。
更何況,他抵達那個小山村時,根本沒有屍體留下。
那地方方圓幾里,本就沒有幾戶人家,感染天花的那一家人,終究沒能逃過一劫,全部殞命,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僥倖逃脫一劫的周邊鄰居,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正琢磨著一把火燒了那戶人家的屋舍,徹底斷絕疫病傳播的可能。
屋舍在鄉村,對農戶而言,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一輩子的心血,比性命還要重要。
連屋舍都要燒得一乾二淨,可見村民們對天花的畏懼,也可見天花的兇險,已然到了令人聞之色變的地步。
那戶人家的貼身物品,早就被村民們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劉詵好說歹說,許以重金,才得以進入那間尚未被燒燬的屋舍,在角落裡,翻出了一件帶有乾涸痘痂的貼身衣裳,這便是他們千辛萬苦尋找的痘種來源。
鎖釦徹底開啟,劉詵緩緩掀開箱子蓋子,裡面厚厚的油紙,一層又一層,每一層都彷彿裹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朱淑順和謝靜徽對視一眼,各自拿起鐵夾,走上前去。
鐵夾伸進箱子裡的時候,朱淑順的手頓了一下,旁人幾乎察覺不到,但謝靜徽看見了。
謝靜徽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鐵夾也伸進去,兩隻鐵夾並排,一起撥開那些油紙。
片刻後,一件泛黃、佈滿黃斑點點的舊衣,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些黃斑,便是乾涸的天花痘痂,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緊。一時間,沒人說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透過紗布傳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