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自然是秉公執法,端坐於大殿之上,沉聲宣判:“嫁衣鬼,當年害你之人,早有陰司報應。你縱火,殺人也該有所報償。本君判你,入銅柱地獄、刀山地獄各受刑百年,兩百年後,戾氣消散,許你投胎轉世,重新做人。”
孰料,鍾馗上前一步,“閻君,其情可憫,其行可憐。嫁衣鬼雖為厲鬼,卻縛地為靈,不曾走出荒原,殘害無辜,還請閻君酌情。”
厲鬼本性血腥屠戮,嫁衣鬼多年來,“享用”的都是那些挑釁她的獵物,從未出去害人。
鍾馗做人多年,深知人的本性欺善怕惡,會在惡人面前噤聲,有腦子的人,面對厲鬼也該知曉乖順些,哪怕她“只是”個女鬼。
閻王眉頭一皺,沉聲道:“鍾馗,你莫不是要讓本君輕饒了她?”
鍾馗躬身行禮,“回閻君,其行可誅,她合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兩百年刑期,屬下並無異議。”
話音一轉,他繼續說道,“嫁衣鬼是厲鬼中難得保有清醒理智的,戰力高強,未來不如將她收入地府為將,以供閻君驅使。”
閻王一拍驚堂木,目光落在嫁衣鬼身上,沉聲問道:“嫁衣鬼,本君今日問你,兩百年刑期過後,你願做人,還是做鬼?”
嫁衣鬼緩緩挺直脊背,眼底沒有絲毫猶豫,“若不幸再投個女胎,百年苦樂由他人。人有何樂?鬼有何苦?我情願繼續做厲鬼!”
做陽光下的人,她無法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只能任人磋磨、任人傷害。一朝化為厲鬼,她雖揹負戾氣,卻擁有了報復的實力。
人間官府無法給予她的公道,卻在傳說中恐怖陰暗的陰司地獄一一得到了。
地上地下,顛倒的,何止如此。
鍾馗的醜,在地府成了“美”;嫁衣鬼的“惡”,在地府就成了善,大善!
兩百年刑期過後,嫁衣鬼入地府為將,憑藉著高強的戰力,成為了地府不可或缺的高階戰力。
那些聚集在她身上的女子怨念,愈發濃厚,再厲害的人、鬼,一旦被她拖入幻境,親身經歷那些女子所承受的種種磨難,尤其是模擬女子臨盆時的撕心裂肺之痛,都會痛苦到瀕臨魂飛魄散。
嫁衣鬼的繡像,靜靜地夾在書頁之間。
以如今的技藝,自然無法做到彩色套印,繡像只是簡單的黑白勾勒,可左武衛的一眾將官,默默看著這張畫像,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對應的色彩。
發是烏黑如墨的,臉是慘白如紙的,衣是翠綠如染的,指甲是鮮紅如血的……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
若是不曾看過嫁衣鬼的故事,他們只會將這張畫像,當成一幅尋常的仕女圖。
哪怕指甲畫得長了些,又有何妨?長安城中,不少貴婦人也都蓄著長甲,點綴妝容,也算尋常。
如今看完了嫁衣鬼的故事,再看這張畫像,怎麼看都覺得瘮得慌!
彷彿畫像中的女子,下一秒就會從書頁中飛出,眼底帶著刺骨的寒意,向他們索命。
陳良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倒也不至於嚇得半宿不敢閤眼。”
扈志隆一點也不管慣著,“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人吶,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若是見李書南穿上當年的嫁衣,要麼是重溫曾經的恩愛時光,要麼是感慨歲月不再,反正不會第一時間聯想到嫁衣鬼身上。
馮睿達與王玉耶,這對曾經長安城中知名的怨偶,雖然近年因為馮睿達改邪歸正,關係有所改善,但離神仙眷侶,還差得遠呢!
話本是段曉棠塞給馮睿達的,但作為編輯之一的王玉耶,能不知道寫的什麼故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