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者私下開盤下注,賭這一回究竟是段曉棠連帶著南衙諸衛倒黴,還是御史臺顏面盡失、鎩羽而歸。
能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嚴格的宵禁制度,即時掌控五莊觀虛實的人寥寥無幾。
眼下長安城裡,除了漫天飛的流言蜚語,真正靠譜的內幕訊息,少之又少,愈發讓這場博弈添了幾分撲朔迷離。
對大多數無關的官員和世家而言,出於自身利益考量,並不希望巫蠱案真的成立。
巫蠱之罪歷來是大案重案,一旦興師動眾地查辦,牽連其中的人不知凡幾。
段曉棠本人是條光棍,但和她往來密切的同僚和部下不是。
如武俊江那等廣結姻親的將門世家,牽一髮而動全身,真要深究下去,能把長安城裡好些人家都拖下水。
昨日事發後右武衛關門閉營,連大將軍呂元正出宮後,也是立刻“鎖”了進去。
但可別忘了,他們是名副其實精兵強將,此刻看似乖覺聽話,但你真動他們一下試試。
傷筋動骨都算是輕的,鬧不好就要掀起一場兵變。
外人不知花果山的具體位置,沒法直接打探訊息。
所以無論是那些真正關心朝局走向的官員,還是純粹來看熱鬧的樂子人,最有效的情報獲取方式,就是派人守在長安城的各個城門口,等著觀光團回城的動靜。
今日的天氣算不上好,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讓人心裡莫名發悶。
這份沉悶,很快就被城門口傳來的第一條訊息打破,足以讓人窺見範成明燦爛的心情——宋國公和範將軍相談甚歡。
吳襄的立場無疑是中立的,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但範成明屁股坐哪邊還用說嗎?
觀光團一行人進入長安城後,第一站並未前往政事堂,而是徑直往御史臺衙門去了。
畢竟這場風波的源頭,便是御史臺對段曉棠的彈劾,總得先到這裡走個流程。
一般人不清楚昨天到底去了多少官員,御史臺還能不知道嗎?可左看右看,都沒有發現邱明俊的身影。
詹文成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段曉棠,語帶質問:“段將軍,邱御史何在?”
段曉棠面無表情地板著一張臉,輕輕抬了抬手,曹學海立刻上前,一把掀開了身旁馬車的車簾。
眾人探頭望去,只見馬車裡躺著一個人,渾身被粗麻繩捆得像個粽子,嘴裡還塞著一團麻布,臉色蒼白,瞧著虛弱不已——正是邱明俊。
詹文成勃然大怒,厲聲喝斥,“段將軍,邱御史即便在公事上與你有所矛盾,你也不該如此挾私報復、肆意羞辱!”
若是每一個被彈劾物件都如此行徑,御史臺就沒人了。
段曉棠非但沒有半分愧疚,反而理直氣壯地反駁,“詹大夫言重了,我這是在救他!”
說著,她傾身向前,眼神銳利地回視過去,反問道:“難不成御史臺私下有什麼不成文的規矩,彈劾不成就要以死明志?”
“這人昨天在我莊子上,鬧著要死要活要跳崖。他跳下去一了百了倒是容易,平白成凶宅,影響我房價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