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婉連忙側身回禮，語氣誠懇：“孫大夫客氣了，此次前來，我亦是有事相求，還要麻煩孫大夫費心。”
趙金業適時上前一步，將提前準備好的禮品一一奉上，算是登門的薄禮。
謝開濟在一旁敲邊鼓，“孫大夫，林娘子既是伯父的摯友，又是舍妹的恩師，此次上山也是為了岐黃大業，誠心求教，還請你務必幫忙帶個路。”
林婉婉既不是求醫問診、擺架子的權貴人家，也不是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而是真心鑽研醫術、渴望拜見高人的同道中人。
孫大夫看在謝廣運的面子上願意幫忙，如今又見林婉婉態度誠懇，加之她在業內的名聲，更覺得這個忙非幫不可。
只是想到太白山的崎嶇山路，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了林婉婉一番，目光特意落在她的腿上，語氣關切地問道：“林娘子的腿腳，能支撐上山嗎？”
這話一齣，林婉婉、趙金業和謝開濟三人皆是一懵，這是在懷疑林婉婉的體能？
林婉婉平日裡疏於鍛鍊，算不上強健，偶爾爬山下來也會腿腳痠軟，但要說連太白山都爬不上去，倒也不至於。
廢是廢了點，可區區一座山，總還能應付。
孫大夫見三人神色怔愣，以為自己話說得冒犯，連忙小心翼翼地補充道：“老夫也是聽聞，林娘子腿腳不便，故而才有此一問，並無冒犯之意。”
林婉婉頓時心領神會，臉上毫無半分忌諱，坦然笑道：“你說的是瘸腿啊？”
話音剛落，趙金業和謝開濟的臉上瞬間佈滿尷尬，長安城中的戲言，傳到外地同行耳中，竟與事實差了十萬八千里。
孫大夫一臉羞窘，連忙擺了擺手，替謝廣運正名，“可不是姓謝的跟我說的，也是從別處聽來的。”
雖說沒指明是誰，但能傳出這種話的，定然是業內人士。
病人只在乎大夫能否治病，根本不會在意大夫學科建設是否齊全，更不會議論這些閒話。
孫大夫想起自己當初聽聞此事時，還曾感慨過林婉婉久病成良醫，身殘志堅呢！
林婉婉渾不在意地笑了笑，隨口解釋道：“我這人重醫理、輕藥理，所以友人間戲言一句‘瘸腿大夫’。”
另一重原因，便是她確實不擅長奔走勞作，每次進山都要折騰得渾身痠痛，在外人看來，倒真有幾分“瘸腿”的模樣。
這下尷尬的人變成了孫大夫，他訕訕地笑了笑，自我解圍道：“老夫就說，傳言不可盡信，果然如此。”
雖說開場因一場烏龍添了些插曲，但靠著謝廣運這層舊識關係，雙方也算正式熟絡起來。
為了增進彼此的瞭解，也為了暗中掂量對方的分量，兩人索性藉著話題，互相探討起了幾個困擾彼此許久的醫學難題。
從疑難雜症的診治思路，到藥材炮製的手法差異，越聊越是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趙金業和謝開濟在一旁靜靜聆聽，受益匪淺。
孫大夫久居郿城，靠著太白山得天獨厚的條件，常年上山採藥，對各類草藥的性味、功效、生長習性瞭如指掌，這一點，遠非困守長安、不擅藥理的林婉婉可比。
不過三言兩語的探討，孫大夫徹底明白了，為何林婉婉會被友人們戲稱為“瘸腿神醫”，醫術是真高明，可這藥理，也確實堪憂。
但這並不妨礙他對林婉婉的敬佩，眼前這女子年紀輕輕，見識卻極為廣博，對醫理的理解更是獨到深刻，恍惚間，竟讓他想起了多年前初遇孫思邈時的模樣。
難怪她能在短短幾年內，在人才濟濟的長安闖出如此大的名聲，絕非浪得虛名。
雙方聊得投機，很快便敲定了上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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