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吳越生辰並未大辦,不過在王府中開了几席小宴,宴請了幾個親近的宗室王公,以及一部分南衙將門子弟。
鑑於宗室與武將身份都有些敏感,往來太過密切,恐遭人非議,所以來赴宴的,大多是一些年輕人,那些略微穩重、身居高位的宗室王公和將領,皆是禮到人不到,只派了人送來賀禮,算是盡了禮數。
不少賓客識趣得很,特意帶了自家的晚輩子侄前來赴宴,畢竟王府裡有一個天真不知事的小郡主,正是愛玩鬧的時候,帶些年紀相近的小孩子前來,既能讓孩子們玩在一起解解悶,也能避免大人之間的尷尬,可謂是一舉兩得。
段曉棠按照以往赴宴的慣例,在各路賓客面前一一打了照面,寒暄了幾句,應付完必要的禮儀後,理所當然地溜到了小孩圈子裡,安安靜靜地看著孩子們在庭院裡玩耍打鬧。
沒過多久,範成明尋了過來,當他找到段曉棠時,就見她安安靜靜地坐在走廊的圍欄上,目光落在庭院裡的孩子們身上,神色淡然,與周圍熱鬧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範成明走上前,笑著問道:“你怎麼在這兒坐著?不去跟他們湊湊熱鬧,玩那什麼老鷹捉小雞?”
段曉棠面無表情回應道:“剛把一品大員惹哭了,正哄著呢!”
範成明一聽,瞬間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難以置信。他連忙將今日王府內的賓客們在腦海裡挨個過了一遍,暗自盤算著,今日來赴宴的,有哪個一品大員被段曉棠惹哭了?
第一個出現在他腦海裡的,就是韓騰那張老臉,可這品階、性情都不符合呀!更何況韓騰壓根沒來赴宴,顯然不是他。
範成明正滿臉疑惑、暗自揣測時,段曉棠輕輕地掀開了身上的披風,露出了腿上趴著的一個小小的人影,正是寶檀奴。
寶檀奴正趴在段曉棠的腿上,小手裡不知道攥著什麼東西,玩得不亦樂乎,陽光透過披風的縫隙,灑在她的小臉上,粉雕玉琢,格外可愛。
她察覺到光亮,下意識地轉過頭,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旁邊的範成明,當即眼睛一亮,嗓音清脆地喊道:“範二叔!”
範成明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原來是這麼個“從一品大員”。
宗室郡主,身份尊貴,按禮制品階等同於從一品,段曉棠倒也沒說錯,只是名頭太過唬人了。
他注意到,段曉棠身後不遠處,還站著幾個王府的侍衛和奴婢,顯然是跟著寶檀奴的,只是遠遠候著,不敢貿然上前打擾。
範成明露出笑意,輕聲招呼道:“寶檀奴,你怎麼在這兒呢?不跟大娘他們一起玩?”
寶檀奴一點不見外地抬起頭,奶聲奶氣地說道:“父王讓段將軍陪我玩,段將軍要哄我開心。”
一句“段將軍”,一句“範二叔”,看似尋常的稱呼,在外人看來,似乎親疏遠近已然定了。
範成明心下不由得覺得奇怪,王府裡僕從眾多,又有那麼多同齡的小孩子,怎麼也不至於缺了陪寶檀奴玩的人,吳越至於特意捉段曉棠這個壯丁,讓她陪孩子玩嗎?
範成明在段曉棠身邊的欄杆上坐下,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好奇地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她這麼小,你也捨得‘欺負’她?”
段曉棠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一臉無語問蒼天的模樣:“這事兒,我是真的冤呀!我就是隨口問了一句話,誰知道她就哭了!”
緊接著,段曉棠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方才她在庭院邊坐著,看幾個孩子在一起玩鬧,其中一個小孩子蹦蹦跳跳的,長得粉雕玉琢,面生得很,她一時好奇,便隨口問了一句:“你是誰家的小寶寶?”
她接連問了兩聲,那小孩子卻始終沒有回應,許是年紀太小,語言系統還未發育完善,聽不懂她的話,又或許是性子靦腆,不好意思回應,壓根沒意識到段曉棠是在問他。
可誰知道,就在這時,旁邊的寶檀奴,突然一把扯住了段曉棠的褲腿,不停地搖晃著,大聲叫嚷道:“我才是寶寶!我才是寶寶!他不是寶寶!”
段曉棠被她突如其來的叫嚷嚇了一跳,連忙解釋,可她連解釋了兩句,說“他是小寶寶,你是寶寶”,寶檀奴壓根不聽,認定了段曉棠不喜歡她、偏愛那個小孩子,委屈之下,嘴巴一癟,眼淚就掉了下來,哭得撕心裂肺,怎麼哄都哄不好。
寶檀奴才不管什麼大寶寶、小寶寶的區別,只是一個勁地哭,嘴裡反覆唸叨著:“我是寶寶,我是寶寶!”
在她小小的世界裡,“寶寶”這個稱呼,是專屬她的,不能用來稱呼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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