幷州大軍橫掃三州之地,一路勢如破竹,度過了一段極為順遂的階段。
當主力大軍踏入河東腹地,先前一路坦途的戰局驟然逆轉,迎面撞上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世人固有印象之中,河東富庶安寧,文風鼎盛,卻非善戰之地。
正因武備鬆弛,昔年三州之亂爆發時,河東才會處處被動,久久難以平定。
長安南衙諸衛元氣大傷,自顧不暇,根本無力出關管控關外局勢。
久而久之,河東地方勢力在政治立場上,隱隱偏向洛陽朝廷。
即便拋開立場歸屬不談,幷州數萬大軍過境,已然觸及了河東本土的底線與利益。
歷經數年休養生息,河東數座堅城,有了充足的糧草和本地世家的財力支援,不說武裝到牙齒,至少是到脖子了,自然底氣十足。
相較於三州官民對朝廷積怨已久,爭相開城投降,避戰安生的姿態,河東之地截然不同。
這裡的世家大族世代紮根,家業豐厚,有家業可守,有利益可護,絕不肯輕易拱手讓人。
故而幷州大軍入境之後,河東軍民殊死抵抗,迎頭給予大軍沉重一擊。
往日那些庸碌的河東地方官吏,一改常態,個個堅守城池,死戰不退,不到城破力竭,絕不棄城。
白雋自幷州起兵以來,一路收納各方歸附勢力,麾下附庸兵馬越來越多,聲勢愈發浩大。
河東步步死守,寸土不讓的慘烈拉鋸戰,極為耗損兵力士氣,縱使大軍勢盛,也經不起這般日復一日的持續消耗。
白雋不得不撿起過去那些生疏的舊關係,曉之以情,動之以情,誘之以利,試圖拉攏分化河東防線。
可惜在生死存亡關頭,各方勢力頑固得超乎他的想象。
前路無捷徑可走,幷州大軍被迫陷入步步血戰的僵局,唯有每戰必克,每城必取,一寸寸啃下河東土地,方能向前推進。
比起杜松麾下的左驍衛,直白勇猛的作戰風格,李君璞和代州軍向來難以捉摸。
李君璞用兵章法看似常規,外人也瞧不出來,他究竟是不是在划水。
但凡交由他執掌的戰事,過程平淡無奇,最終卻總能穩穩取勝。
他與李軍玘的用兵偏好相似,不喜拘泥於一城一地,反覆拉鋸,如今也只能忍著心底那點不耐,硬著頭皮上了。
縱使李半仙法力無邊,名聲卻只限於專業人士圈層,從來沒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先例。
這一日,大軍尚且在行軍途中,前路探馬疾馳而歸,高聲報捷:“啟稟司馬,安邑開城歸降!”
整段河東防線死守頑抗,終於開啟缺口。
桑承志第一反應,“莫不是詐降?”
毫無鋪墊,全城歸降,實在太過蹊蹺,由不得人不心生疑慮。
大軍全軍戒備,緩緩逼近城下,只見城門大開,城中耆老、士族代表整齊列隊於城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