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自珍就著輿圖,指尖沿著倉城壁壘、內外防線緩緩遊走,逐條拆解內裡屯糧佈局、駐兵分佈與守備要害。
帳中諸將屏息靜聽,盡數摸清了永豐倉如今的虛實。
白智宸聽罷,心中仍存一絲疑慮,出聲問道:“既然一衛兵力難以撼動永豐倉倉城防線,若是抽調兩衛兵馬合力強攻,能否一舉破倉奪糧?”
盧自珍嗤笑一聲,“長安總共四個衛,每衛建制幾何,諸位心知肚明。”
他轉頭側目,看向白智宸,“白將軍,如今光你那好侄女兒,手下就有五六萬人馬。”
已然是關中排得上號的勢力,一下子就填進去兩個衛。
眼下南衙苦苦支撐,能勉強擠出一衛兵力,一邊死守潼關天險,穩住入關要道,一邊勉強嘗試拓寬糧道,維繫關中供給,已是極限運作,再無多餘兵力可供調遣攻堅。
聽到這話,白智宸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鼻尖。
他們隱約能聽到一些關中的訊息,包括白秀然舉兵造反,割據一方一事。
白智宸對白秀然的印象相當割裂,小時候是黑胖丫頭,後來是端方秀雅的襄武縣君。
哪知道一朝風起,竟能披甲領兵,割據造反,攪動整片關中風雲。
如今的白秀然,是白家頭一號的“敗家子”兼孝順女兒。
白雋都不知道,他苦心攢下的家底,還能剩下幾分。
當下長安、洛陽兩地,名義上仍尊奉朝廷,不曾公然反叛,實則早已徹底決裂,各自為政,全無半分同朝一體的默契。
盧自珍手握監國手令、宰執文書,雙重朝廷政令加持,前往永豐倉調糧,竟被守軍拒之門外。
雙方互相指責對方為叛逆反賊,暗地裡早已廝殺多日,死傷無數。
左御衛既要扼守潼關,又要的防備背後的流寇偷襲,還要分出兵力試圖攻克永豐倉,三線承壓,兵力早已用到極致。
當年左武衛的法子,放在如今層層佈防,壁壘森嚴的永豐倉前,早已行不通。
盧自珍有心效仿江南大營奪取黎陽倉的舊事,奈何手頭兵力匱乏,處處捉襟見肘,空有謀略卻無力施行。
瞌睡來了有枕頭。
幷州大軍勢如破竹,兵臨潼關,欲入主長安,執掌關中,就不能放過永豐倉。
盧自珍眼底瞭然,就拿永豐倉的糧食,當做進駐長安的投名狀吧!
永豐倉慣來以供給關中糧食為己任,偏偏如今落入洛陽勢力的實際掌控之中。
往日天下一統,朝堂安穩,異地守倉,統籌供給全無弊病,可如今天下分裂,群雄逐鹿,一寸糧草便是一寸生機,一地命脈便是一方格局。
這般微妙局勢,最是考驗各方人心底線與隱忍剋制。
想要分個妾身歸屬,空談道義口舌全然無用,最終只能以刀劍定輸贏,以兵馬定歸屬。
山雨欲來,狂風滿樓,潼關附近,大戰未觸即發。
盧自珍全然無半分身為長安將領的自覺,反倒坦然駐足幷州中軍大營,安然觀戰,神色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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