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近中年,才堪堪睜眼,勉強看清腳下方寸天地,眼前利弊得失。
劉耿文說話實在,“無論如何,總比拱手讓給洛陽強。”
如今關中周邊群雄割據,勢力林立,亂象叢生。
除卻幷州、長安、洛陽三方主力,薛曲在隴地,同時“伺候”著兩位皇帝,左右不逢源,夾縫中難生。
侍奉一位君主,尚且需要殫精竭慮,分身侍奉二主,更是心神俱疲,步步維艱。
從前眾人背後議論,薛曲是屬狐狸的,可再是玲瓏的心竅,也做不來這樣的活計。
一臣侍三帝,馬上就要有第四個皇帝,能湊一桌麻將了。
此前薛曲數次遣使向長安求援,求取兵力糧草,奈何南衙自顧不暇,根本無力馳援。
雙方都是泥菩薩過江,只能各自堅守自保,勉強苟活,再無餘力圖謀長遠。
孫昌安撓了撓頭,滿心茫然,看向身側眾人,“將軍就沒點旁的言語交代?”
李開德端起粗瓷酒杯,淺酌一口,“不是讓我們安分守己嗎?總能有條出路。”
幾人紛紛抬眼看向久坐沉默的林金輝。
“你常跟著莊將軍在外行走,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林金輝輕輕搖頭,“將軍還在愁,我們往後幾個月的口糧在哪兒呢!”
隨著時間推移,祝明月手中的窖藏紅薯,眼看就要告罄。
右武衛馬上就要告別,滿大營放屁的尷尬處境,眾人心中非但沒有鬆弛,反倒愈發沒底。
尹金明倒是咂摸出些許味道,“頭痛糧草短缺,總比頭痛前途好得多。”
糧草之憂是一時困頓,前路無方才是終身絕境。
今年風調雨順,只要收穫的時節,不突然來一場大災,長安的糧儲就能續上。
甚至因為紅薯的強勢加入,還能留下不少餘糧,保民生安穩。
幾人閒談之間,晁瑜英端著酒菜從外走入。
尹金明拜將升遷之後,家中添置不少僕婢,尋常端茶送水、擺盤上菜的瑣事,自有下人打理。
但幾人正在商議要事,晁瑜英親自端菜送酒,避開耳目。
數樣家常下酒菜錯落擺滿桌案,最惹眼的便是角落一盤青菜,以辣椒、花椒熱油熗炒,紅綠相映,色澤鮮亮,煙火氣十足。
紅薯眼看快要斷頓了,可遍地生長的紅薯尖續上了。
此前眾人只知紅薯地底結果,產量驚人,飽腹度荒,卻未曾料到地面蔓延瘋長的紅薯藤,更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豐厚物產。
連日來,幾家人結伴出城,打理城外的農田,一車車鮮嫩繁茂的紅薯藤運回城中。
他們沒有多餘空地補種,滿地瘋長的紅薯藤若放任不管,會搶奪地底紅薯的養分,影響秋收產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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