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住孫思邈的衣袖,“師父,我放心不下幾個小徒弟,她們還沒有畢業……我若是出事兒,麻煩您帶帶她們。”
說著,語氣越發哀傷,“我找不到人教她們了……”
孫思邈當時剛為林婉婉把過脈,她的症狀看起來有些駭人,實則並無大礙,算不上嚴重。
他暗自思量,林婉婉之所以如此恐懼,並非因為病情本身,而是心理原因。
就像她曾經向他和盤托出,自己身帶隱疾,或許是個“毒人”一般,她始終無法真正放下心中的執念,無法做到全然的坦然。
林婉婉之前言之鑿鑿地宣稱,牛痘的危脅性並不大。接種後即便發病,症狀也輕微,可事到臨頭,終究是醫者不自醫,輪到自己身上,還是無法控制地感到恐懼與不安。
孫思邈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若是依老道的教法,帶她們修行,或將長居深山,遠離塵囂,你捨得?”
林婉婉面露猶豫,“師父,她們就是盤兒菜,沒什麼本事,打不過山裡的老虎!”
現代的老虎是保護動物,此時的老虎卻咆哮山林,差點成為一害。
趙金業將複雜的思緒壓下,輕聲說道:“兩位稍候,我回去看看林娘子是否醒了,能不能道個口信。”說完,輕輕關上大門,轉身進了藥廬。
不多時,趙金業再次開啟大門,遞出來一張帶著淡淡艾草清香的短箋,是林婉婉親筆書寫的,上面還用了三人約定的拼音暗押。
筆跡飄忽,顯然力氣微弱,但意識還是清醒的。
得了林婉婉的準信,確認並無大礙,祝明月和段曉棠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她們並沒有返回長安,反而在花果山駐紮下來。
尋了一個離藥廬最近的山間別墅,程珍玉派人送來起居物什,日子便算是過起來了。
當日傍晚,林婉婉收到了一份豐盛的病號餐,不必多問,就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連帶朱淑順都跟著沾光。
閒暇之時,謝靜徽帶著一本雜書,穿梭在林婉婉和朱淑順的房間,看誰醒著,便坐在床邊,給她們講些古人的笑話,逗她們開心,緩解生病帶來的不適與煩躁。
次日清早,祝明月在山間徐徐前行,越過清風苑,直抵五莊觀。
玄靈得知祝明月前來,心底大為疑惑,他昨晚並未收到任何訊息,祝明月怎麼突然入山來了?
往常,東家視察五莊觀,大多是在月中,怎的這回月底就來了,還來得這麼早?
疑惑歸疑惑,玄靈還是連忙出門迎接。
祝明月沒有多餘的寒暄,先是詳細詢問了上次實驗事故中傷者的恢復情況,又仔細查看了五莊觀近期的實驗進度,裡裡外外轉了一圈。
玄靈跟在她身後,以為她又要去偏殿,對著那些泥偶,許下千八百萬貫的大願,沒想到,祝明月徑直走向大殿,手掐子午訣,對著殿內的三清祖師像,三拜九叩,正正經經地行起祈願之禮,神色虔誠,沒有絲毫敷衍。
方外人也要衣食住行,玄靈不得不關心東家的運勢,也不得不重視她的祈願。
“祝娘子,可有所求?”
明人不說暗話,祝明月轉過身,當著漫天仙神的面,鄭重地說道:“藥廬的研究,不日便將小成,是將造福蒼生的善舉。我只求上天庇佑藥廬中的諸位,平安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