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病況日記，註定比林婉婉和朱淑順的更為詳盡、精準，每一個細微的變化，每一次身體的感受，都會被他仔細記錄下來，成為牛痘研究中，最寶貴的資料。
半個時辰後，丘疹漸漸蔓延，發展至全身。
過了一夜，慢慢演變成透明的水皰，看起來比林婉婉、朱淑順先前的症狀，嚴重得多。
當初林婉婉和朱淑順患處大多集中在雙臂，數量不多。
孫思邈的水皰，卻遍佈全身，密密麻麻，看起來觸目驚心。
林婉婉仔細查看了孫思邈的症狀，“大約是接觸方法不同導致的。”
雖然症狀更重，但接種法比賭運氣似的意外接觸，更為穩定，也更具參考價值。
接下來的日子，孫思邈迎來了他最近幾十年以來，最為虛弱的時期。
持續低熱，伴隨著疲憊感和肌肉痠痛，精神大不如前，整日昏昏沉沉，卻依舊強撐著，清醒時分，繼續整理他未完成的醫書。
劉詵一邊懸著心，一邊拿著紙筆，飛快地將孫思邈的每一句話記錄在冊。
總的說來，孫思邈除了全身遍佈水皰、身體較為虛弱之外，和往日別無二致。
清醒的時候，他依舊能有條不紊地修書、整理醫案，甚至還能指點徒子徒孫們，完善牛痘的研究記錄，看起來，比先前感染後半死不活、渾身無力的林婉婉師徒，要強得多。
這不過是因為孫思邈心志強大，善於忍耐罷了。
他骨子裡的堅韌，讓他不願輕易示弱，哪怕身體再難受，也會強撐著，不讓眾人太過擔心。
眾人也從最初的膽戰心驚、提心吊膽，漸漸變成了平靜接受。
每日按時給孫思邈換藥、喂藥、補充營養，記錄他的病情變化，藥廬內的氛圍，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和，甚至有了幾分閒心，規整外面送來的年貨。
日子一天天臨近新年，孫思邈身上的水皰，漸漸開始乾涸、結痂，慢慢脫落，露出了底下粉嫩的新皮膚。雖然還有些斑駁，卻已然沒有了往日的觸目驚心。
一天，林婉婉扶著孫思邈坐起身，挽起袖子，露出兩條手臂，仔細對比著區別，末了，只能無奈地感慨一句：“一文錢一分貨啊！”
牛痘只要養護注意些，並不容易留疤。
孫思邈到了這般年紀，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皮相，容貌好壞，於他而言，毫無意義，即便如此，他還是敷了祛疤藥。
只不過，他在不同的部位，塗抹了不同的祛疤藥。
紙上的藥方，終究只是理論，落實到實際中，有幾分效用，還需要實地檢驗。
在眾多祛疤藥中，表現最好的，自然是林婉婉和朱淑順之前用過的玉髓膏。
單從名字上，就能看出原材料價值不菲，效果也確實出眾。
其次是麥麩散，原材料十分普通，秋冬時節用小麥麩，春夏時節用大麥麩，將麩皮研成細散，再用酥油調和，敷貼在疤痕部位，雖然效果不如玉髓膏出眾，卻勝在原料易得、價格低廉。
劉詵將祛疤這一節的所有實驗資料、效果對比，都詳細記錄在紙上。
藥廬內關於牛痘研究的冊子，雖然目前只有林婉婉、朱淑順、孫思邈三個觀測物件，卻已經積累了厚厚一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