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說過,李掌櫃謝絕了顧採波留飯的邀請,起身拱手告辭:“娘子早些歇息。”
顧採波送走李掌櫃,望著大門半開的方向,遠處的桃樹枝條在晚風中風輕輕搖曳,恍惚間,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轉過身,小聲吩咐黛雲:“你去那邊坡上,悄悄折一截桃枝回來,晚上放在我臥房門口。”
黛雲心中不解,但她素來順從,依舊恭敬地應道:“婢子這就去。”
顧採波獨自站在廳堂裡,心中滿是複雜。
明明身邊有僕婢、家丁相隨,武陵居修得精巧舒適。但顧陽華只離開一天,她就覺得有些沒底,夜裡獨處時,竟想起了“桃木辟邪”的說法,想要借桃枝尋求一絲慰藉。
明明前幾天,顧陽華在身邊時,她並沒有類似的情緒,如今不過是少了一個親人在側,便變得這般怯懦。
第二天一早,顧採波早早起身,洗漱完畢,換上一身素雅的衣裙,帶上準備好的畫具、顏料和畫案,提前趕到了櫻桃溝口。
這是她第一次現場為人作畫,既有期待,又有幾分緊張。
那兩位小娘子,亦是頭一次請人作畫,雙方互不瞭解,秉性深淺未知,因此李掌櫃會親自帶著人來,從中周旋,也能讓雙方都安心些。
不多時,幾輛牛車在蜿蜒的山路上慢慢冒頭,順著山路緩緩駛來,最顯眼的,便是牛車之上,兩位打扮得頗為隆重的小娘子。
她們身著華麗的衣裙,頭戴精美的珠飾,眉眼間滿是期待,還未等牛車停穩,已經迫不及待地探出頭,四處張望。
牛車剛一停穩,兩位小娘子急急忙忙地跳下車,裙襬飛揚,快步跑到顧採波面前,圍著她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你真是凌波客,畫繡像的凌波客?”
“《聊齋》第二季什麼時候能出?我們都等不及了!”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熱情得讓顧採波有些難以抵擋。
她輕輕抬手,示意兩人稍安勿躁,“多謝兩位小娘子抬愛,第二季聽說已經快定稿了,具體什麼時候能問世,還不清楚。”
《聊齋志異》畢竟是文集,而她只是一個畫畫的。
三味書屋收到那麼多讀者來信,有誇的、有罵的、有催更的……卻鮮有專門給她的。
雙方初次接觸,都在極力表現出友善與誠意。
顧採波這才知道,兩位小娘子喜食櫻桃,才特意選定在這裡作畫。
兩人在櫻桃溝中四處走動,尋找合適的作畫景點時,還忍不住抱怨天公不作美,沒能等到櫻桃成熟的季節,只能看到滿樹的櫻桃花,沒能親眼見到櫻桃掛滿枝頭的模樣,未免有些遺憾。
顧採波心中暗道,這對她們而言,或許算是一件好事。
因為等到櫻桃成熟、漫山紅豔之時,其中一位小娘子,就要遠嫁他鄉。
屆時,兩人再難相見,這般遺憾,反倒成了一種慰藉,至少此刻,她們還能相伴在一起,留下一幅畫作,作為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