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婉婉等人在花果山藥廬,圍著桌案反覆琢磨,如何妥帖地請出左文竹,為《鄉野備急方》繪製草藥插畫,讓這本醫書更具實用性之時。
長安城內,萬福鴻的三味書屋內,亦有一人,對著一幅懸掛的畫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盧知微仰頭佇立在畫像前,目光久久膠著在崔判官身上。
她確認四周無人,緩緩側過頭,若有所思地看向身旁貼身婢女,“銀屏,你猜這畫中的‘崔判官’,是清河崔氏的子弟,還是博陵崔氏的?”
銀屏對人物、故事背後的隱情不甚瞭解,頓時有些迷糊,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回道:“六娘,這不過是話本里虛構的人物,恰好姓崔而已,怎麼就能斷定,他是那兩家的人呢?”
盧知微唇角微微翹起,那股子帶著一絲矜傲的風儀,若不是清河崔氏或博陵崔氏這樣的頂級世家悉心教養出來的子弟,實在說不過去。
作者若是隻是隨便取個姓氏,“劉”、“王”、“李”……哪一個不便利,為何偏偏選了“崔”?
只不知,作者寫下這一人物時,是否有參考原型。
想來,原型與作者的關係,有些微妙。
否則,怎麼會特意加入崔判官差點被嫁衣鬼“搞大肚子”的荒誕劇情。
銀屏愣了愣,慢慢醒過神來,“六娘,不論他是哪個‘崔’,總能讓人高看兩眼。”
世家子弟生來就自帶光環,哪怕只是話本里的虛構角色,也比凡夫俗子更受矚目。
盧知微唇角的笑意漸漸淡去,她輕輕搖了搖頭,“未必。”
若是地府也以家世門第定高低、論尊卑,以權勢財富分遠近、判親疏,與人間,又有何分別?
盧知微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沉,方才的淡然與通透,瞬間被凝重與愁緒取代。
本家伯父從范陽來到長安,“無意間”提及,清河崔氏主支有一位郎君,與她年紀相當,品行端正,文武雙全。
母親很是動心,父親卻不為所動,伯父再三旁敲側擊,他也只是淡淡敷衍,不願多提及此事。
隨著年紀漸長,盧知微早已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娘子,她漸漸明白一個道理,隨著盧自珍步步高昇,她作為盧家排行最末的女兒,反而更佔優勢。
將來的婚配物件,只會比姐姐們更上一層樓。
五姓七望是天下士族的頂端,自成一個封閉的圈子,彼此聯姻,集體“鄙視”其他士族與寒門子弟,用盡一切手段,維護著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與特權。
但他們內部亦有森嚴的鄙視鏈,清河崔氏,無疑就是世家之冠,連其他幾家,也需讓其三分。
五姓七望之間結姻往來,也有著不成文的規矩:主支配主支,旁支配旁支。
盧知微的出身,旁支中的旁支,本不足以匹配清河崔氏主支的郎君,萬幸,她有一個身居高位的父親。
只要本家願意從中撮合,藉著盧自珍的權勢與顏面,她就有嫁進清河崔氏主支的機會,有了擺脫“旁支”身份、一步登天的可能。
盧知微心中清楚,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
她從小到大,見過不少盧氏的親戚,卻從未在范陽本家生活過。
本家的長輩,哪裡知道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性情是軟是硬,品行如何,更談不上了解她的喜好與心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