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元正從陣列前方,緩緩推出兩道身影,一個是尚有餘息,重傷垂危的活人,一個是冰冷死寂的屍體。
斷臂失血、面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不止的吳融,與雙目圓睜、死不瞑目的吳介。
呂元正雙目赤紅、血絲密佈,胸腔積壓的悲憤與暴怒轟然炸開,一聲怒吼震徹戰場:“吳巡,速速出來受死!”
這一刻,所有人徹底明白。
此前北衙騎士散播的“謠言”,不是謠言。
吳越,真的沒了。
無需多餘言語,無需過多控訴。
寧巖當即調轉兵馬,火速奔赴右驍衛戰場,馳援孤軍死守的全永思,補齊另一側戰線的戰力缺口。
段曉棠胸口劇烈起伏,喉間哽咽發緊,硬生生將翻湧的悲慟血淚壓回心底。
她咬牙沉喝,軍令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溼布蒙面,殺進去!”
武俊江雙目赤紅,嘶吼聲穿透漫天硝煙殺霧:“為王爺報仇!”
哀兵必勝!
更何況右武衛此刻已佔據上風,破局在即。
積壓的悲憤化作滔天戰意,全軍將士紅著眼眶,悍不畏死向前衝殺。
徐昭然率領僅剩的宮內四衛精銳,緊隨大軍踏入右御衛大營。
越往營地深處推進,空氣中刺鼻嗆人的火藥殘餘,毒煙濁氣愈發濃重,沿途處處皆是中毒倒地,喪失反抗之力的右御衛士卒,屍橫遍地,哀嚎遍野。
眾人方才明白,段曉棠為何執意要全軍溼布蒙面入內。
先前那場悄無聲息的火藥投射,早已在這片營中,埋下了遍地死傷與潰敗的伏筆。
在戰局塵埃落定之際,此前銷聲匿跡,終於現身或者終於脫身的王鴻卓等一眾朝堂高官,紛紛遣人奔赴各營,試圖出面調停戰事,平息廝殺。
殺紅了眼的兩軍將士,早已被血海深仇裹挾,誰還聽得進文官的空言勸和?
不論是北衙叛軍,還是吳巡麾下的南衙餘部,早已看清局勢,絕不會將身家性命賭在這群手無兵權的文官身上。
所謂朝堂調停,在漫天刀兵與血海深仇面前,實在荒唐可笑。
朝中唯一有資歷鎮住亂局,早已稱疾歸家榮養的韓騰,反而在此次大亂中披甲出征,拖著老邁殘軀親赴戰場,以身入局。
王鴻卓彙總各方遲來的情報,終於摸清全盤局勢,曉得長安還有一支“本分”的軍隊。
早已一條道走到黑的左候衛,全然不聽宰執調遣,依舊死守先前口徑,無諸王與宰執聯名手令,絕不擅動一兵一卒。
王鴻卓無法,如今時局崩壞,小趙王早已被這驚天劇變嚇瘋了,吳越身死殉國,印信、手令更是無從求取。
身居宰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朝堂重臣,臨此危急關頭,竟窘迫至此,連一支戍衛軍隊都無法調動,徒握虛名,束手無策。
蔣新榮清楚左候衛的底細,也看清了眼下的亂象,貿然介入兩方死戰,只會被殺紅了眼的雙方一併圍剿,吞滅殆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