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應嘉德全然懵怔,他不知應榮澤藏著這般歹毒心機,更未料到自己滿心的團圓期許,只是旁人藉機殺人的棋子。
生死一瞬,他來不及思索利弊,來不及分辨陰謀,本能撲身上前阻攔,硬生生擋在了武俊江與刺客之間。
利刃入腹,冰冷刺骨。
應榮澤為除心腹大患,下了血本,匕首之上的劇毒,見血封喉。
片刻之間,刺客被誅殺,可一切為時已晚。
武俊江回身之際,應嘉德軟軟倒落,氣息迅速衰敗,血色浸透衣衫,傷重毒深。
彌留之際,應嘉德眼底的希冀徹底碎裂,只剩無盡茫然與寒涼。
他氣若游絲,艱難吐出最後一句辯解:“舅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傾盡所有,苦苦爭取的團圓,竟是至親親手佈下的殺局。
武俊江望著眼前青年垂死的模樣,往昔塵封的記憶驟然翻湧而出。
應嘉德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幼時天真爛漫,是他手把手教他騎馬射箭、習練武藝,他們也曾有過溫情脈脈的親近時光。
往後經年,兩家糾葛不斷,恩怨叢生,漸漸形同陌路。
至親血脈,縱使積怨再深,頂多老死不相往來,絕無半分斬盡殺絕的念頭。
倫理綱常、血脈羈絆,不容許他們走到刀刃相向,手足相殘的地步。
應榮澤偏偏算準了這一切,拿捏了所有人的軟肋與性情。
他或許可以提前讓應嘉德知曉,在母親和舅舅之間,二選一。
但心神不寧的應嘉德,在武俊江面前,心事根本藏不住。
所以,他讓一無所知,一心盼著接母親出牢籠的應嘉德,帶著他安排的刺客,登上了武家門,直指武俊江性命。
直至生命盡頭,應嘉德才徹底看透殘酷真相,應家從來靠不住,他早已是家族的棄子。
在這場舅父和伯父的較量中,無論武俊江與應榮澤誰勝誰敗,他都是註定的犧牲品。
他此生最後的卑微期許,不過是讓母親安穩終老,到頭來,終究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武俊江默然抬手,輕輕合上外甥不甘的眼眸,命人妥善收斂屍首,安排好家眷之後,策馬疾馳奔赴大營。
好在右武衛獲得先機,縱使耽擱許久,他趕回之時,麾下兵馬依舊陣列整齊,軍心未散,尚可一戰。
呂元正聽完這完整的前因後果,心底唏噓不已。
南衙諸衛之間,聯姻結親、盤根錯節的關係不在少數,比武、應兩家羈絆更深的親族,比比皆是。
無人如武俊江一般,手握重兵,卻險些被一樁早年的親事,差點被坑害身死,功名盡毀。
當年武、應聯姻,不過是應家二房的尋常親事,彼時武俊江尚且未入仕途。
誰也未曾料到,這層親緣牽絆,日後藏著滅頂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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