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元正在政事堂見習半日,還是不明白,他們當真是不知曉孫思邈的行蹤,還是特意避開。
面對問詢,林婉婉和盤托出:“天花無根治之法,我們的辦法,只能預防,不能治癒。”
呂元正瞳孔微縮,心底疑雲瞬間落地,眼中滿是震動。
縱然只是預防,可天花這等烈性疫症,沾染者九死一生,能在病患之間來去自如,提前設防,杜絕染病,已然近乎神仙的手段。
林婉婉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奈與惋惜:“我回到長安後,本想拜託王爺從中周旋,推行防疫之法。”
呂元正帶著一絲急切問道:“這套防治之法,能否在軍中推行施行?”
沙場征戰,瘟疫從來都是比刀兵更恐怖的殺器。
漢末亂世,三國紛爭,無數戰局勝負的背後,都有瘟疫肆虐的影子,彼時流行的是傷寒、鼠疫,足以傾覆千軍萬馬。
林婉婉無奈道:“之前我和曉棠討論過,右武衛可否種痘,曉棠說暫時不可能。”
呂元正眉頭緊鎖,滿心不解:“為何?”
他想起政事堂中諸公所言,孫思邈用的是可能是“人痘”之法,種成之後雖能不再為天花所困,過程卻兇險萬分。
林婉婉直擊要害,“大將軍,你能接受右武衛全軍,整整一個月喪失戰鬥力嗎?別說上陣作戰、日常操練,就連正常值守,行走在外,都無法做到。”
稍頓,她又補充一句:“右武衛將士體魄強健,休養期或可壓縮至半月有餘。”若是分批接種,防疫週期會無限拉長。
依舊是致命短板。
缺衣少食的農人沒有時間,以征戰為使命的將士,又何嘗不是。
呂元正一聽林婉婉提到的並非風險,而是時間,就猜他們找到了更安全的辦法。
他正色道:“絕無可能。”
林婉婉和段曉棠商量的時候,長安城面上尚且一片風平浪靜,如今時移世易,失去兵權和戰力,就是自廢武功,只能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呂元正臨離開前,提點道:“如今局勢非比尋常,你儘快傳信告知孫真人。事態未明之前,但凡有人問詢天花防疫之法,盡數引導至‘人痘’之說,切勿洩露其他法門。”
本是利國利民、造福蒼生的濟世善事,可在人心貪婪之下,若無足夠實力庇護,稚子抱金,懷璧其罪,只會招來無窮禍端。
林婉婉心思通透,一點即明,鄭重頷首:“大將軍放心,我定會轉告師父,謹慎應對。”
與此同時,長安城外官道,塵土輕揚。
十餘騎武家精銳家丁,簇擁著兩輛樸素馬車,緩緩顛簸前行,朝著深山方向而去。
車簾被人輕輕掀開,武蘭英探出頭來,望向前方開路的武景山,出聲詢問:“二哥,還有多遠?”
她是武家八娘,武景山的親妹,亦是武俊江的堂姐。
此番吳融等人的謀逆大案,牽連極廣,她夫家本支深陷其中,幸而武景山拉著武俊江多方斡旋,才將她這一房撈出禍局,保全平安。
武家姑嫂之間,從前即便有些面子情,這些年也被作完了。
所以這一次,武家的媳婦,沒一個願意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