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甚少前來,踏著陌生曲徑,一路環顧四周。
一路上,範成明忍不住念念叨叨,“你說你,住這麼偏僻做甚?”
段曉棠有的是道理,“這裡離校場近,走側門也方便。”
兩個被長幼尊卑沁透了骨子裡的人,實在難以理解,段曉棠如此隨性的選擇。
往日天朗氣清時,庭院裡少不了寶檀奴蹦跳嬉鬧的身影,清脆的笑語起起伏伏,填滿了整座院落的空隙。
今日院中卻格外清靜,四下寂然,唯獨不見那道靈動的身影。
段曉棠順著僕婢指引,徑直走到偏廳,果然尋到了人。
深秋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落,鋪得滿地溫柔,將房間襯得暖意融融。
寶檀奴整個人窩在柔軟的懶人沙發裡,沒有半點拘謹,兩條小短腿愜意地高高翹起,姿態鬆弛又慵懶。
身側的案几上,錯落擺著各式軟糯清甜的精緻小食,乾果零嘴。
她兩隻小手不得空閒,慢悠悠捏起吃食,一點點往嘴裡送著,腮幫子輕輕鼓起,細細咀嚼,眉眼舒展,全然是一副不識世事風雨、無憂無慮的純粹模樣。
尋常外人無緣入王府,不識郡主,自然認不出她。
範成明與莊旭常年伴在吳越身側,出入王府,親眼看著寶檀奴長大,對她的眉眼神態,熟悉至極。
不過半月未見,時日尚短,寶檀奴記憶清明,不曾忘卻這兩位熟悉的長輩。
一見二人身影,她立刻放下手中零嘴,靈巧地從沙發上蹦跳起身,快步撲上前去,軟糯清甜的嗓音滿是歡喜:“範二叔、莊三叔,你們怎麼來啦?”
話音未落,她急切地四處張望,小臉上盛滿期盼,連連追問:“父王呢?父王怎麼不來看寶寶?”
一句天真懵懂的追問,輕輕撞在人心最軟、最酸澀的地方。
範成明心頭驟然泛起一陣酸澀悵然,眼底轉瞬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飛快壓下翻湧的心緒,斂去所有沉鬱。
他熟練地拿出哄慰孩童的說辭,“你父王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特意託我和你莊三叔過來看看,看看我們寶檀奴,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寶檀奴柔軟的發頂。
髮絲鬆鬆軟軟,頭頂扎著幾枚稀疏細碎的小揪揪,歪歪扭扭,毛毛躁躁,毫無章法,不用細看就知,是段曉棠笨拙打理的手筆。
寶檀奴立刻用力點頭,乖巧得讓人心疼,“寶寶很乖的,一直聽爹爹的話,好好吃飯,乖乖睡覺,一點都不調皮。”
範成明瞬間喉頭一緊,他沒想到段曉棠動作這麼快,已經徹底敲定名分,讓寶檀奴認下了她這個“爹爹”。
不過如今這情景,不叫爹,難道叫叔嗎?
作為拼好飯小組成員,範成明和莊旭僥倖,得郡主稱呼一聲叔父,唯獨段曉棠無名無分,沒有這個待遇。
許多人以為是因為她出身寒微,不配讓金尊玉貴的郡主屈尊相稱。
誰能料到,有朝一日,段曉棠直接取代吳越,晉級為爹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