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顧一眾幼童能否聽懂,徐徐拆解其中門道:“幽州地界,夏季蟻群大舉遷徙,是雨季將至的徵兆。再往北,到了遼東苦寒之地,就得推遲到入秋之後。江南溫潤之地,唯有冬日午間蟻群異動,方是降雨前兆。地域不同,時節不同,天象徵兆截然不同。”
觀天象、辨天時、預判風雨寒暑,本就是軍中主將,必備的基礎素養。
古往今來,無數戰事成敗,皆繫於天時天象一瞬之變。
一場風雨、一場霜雪,足以逆轉戰局,定奪勝負。
辨天識時的本事,馮昊慨自幼跟隨長輩耳濡目染,早已爛熟於心。
馮昊麟依舊盯著腳下的蟻穴,好奇追問:“大哥,它們今日這般忙碌,是在搬家避雨嗎?”
馮昊慨聞言輕笑一聲,一語道破真相:“是儲糧築巢,準備過冬。”
哪知道遇到這麼一群冤家。
馮昊慨又補充一句,修正段大寶的刻板認知:“單看蟻動不足以精準判斷天氣,若是在軍中,最準的不是蟲獸異象,而是常年征戰的老兵。”
顧小玉滿眼好奇,追問道:“為什麼呀?”
馮昊慨緩緩解釋,“大雨寒霜將至之前,溼氣沉鬱,寒氣侵體,老兵身上的舊傷暗疾,會提前發癢作痛,酸脹難忍。”
顧小玉聽得心頭髮怵,下意識抱緊雙臂,小聲感慨:“那也太難受了,還是看螞蟻來得好。”
孩童的世界純粹得只剩天光、螻蟻、嬉鬧與清風,無尊卑、無算計、無權謀。
長安朝堂,早已被門第、利益、權欲裹挾,步步驚心,寸寸算計。
崔子騫手持制式拜帖緩步走來,猝然撞破一方不染塵俗的童真天地,恰好擋在他去往離園門房的前路上。
兇名在外的段曉棠,私宅外竟成了幼兒嬉鬧之地,毫無莊嚴肅穆之像。
一旁玩球的李弘安眼尖,一眼認出了上次登門碰壁的崔子騫,當即停下玩耍,快步上前,語氣直白天真:“你怎麼又來啦?”
崔子騫認出了頑童,揣摩出幾分段曉棠的行事作派,耐著性子溫聲詢問:“不知段將軍可在府中?”
他一直以為,李弘安是段曉棠家中的子侄。
李弘安乾脆利落搖頭:“她不在家。”
因為段曉棠去他家了,李君璞剛寄了信回來,大人們正在分頭看信呢!
算算資訊傳遞的時間,這封信寫就之時,李君璞並不知曉長安兵變之事。
崔子騫滿心期許再度落空,萬萬沒想到自己二次登門,依舊只能吃閉門羹,心底難免生出幾分鬱色與無奈。
顧小玉上前一步,指著不遠處門房的位置,從容有禮說道:“郎君若有要事,可將拜帖留下。主人歸來閱帖之後,自有定奪。”
崔子騫全然不信,黃口稚童的說法,語氣裡帶著根深蒂固的居高臨下與傲慢,“你見我是客,我見你是幼,如何做得了主?”
顧小玉仰頭,看著高高大大的人影,不卑不亢,“蟻移知雨近,客至有去留。”
天道四時,順其自然。
登門待客,貴在情願。
。矩規的見必人來無也,理道的難所人強無從間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