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知微不解盧自珍,為何對市井閒書忽然生出深究之心,乖乖俯身拾起滑落的書卷,仔細翻出挖野菜故事相應的卷頁,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至盧自珍面前。
盧自珍垂眸落於紙面,掃過那幅貌似威風凜凜,實則亂七八糟的繡像,處處透著彆扭與割裂,瞬間看透了故事核心。
原來挖野菜,不只是挖野菜。
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載,換得鳳命十八天。
盧自珍輕嗤一聲,“薛平貴自詡勇武蓋世,天命在身,以為享盡人間富貴,不過是代戰公主穩固權位的拉磨驢子。”
盧知微怔怔抬眸,“父親為何這般說?”
這兩日她與一眾手帕交圍坐閒談此事,人人皆是相似的觀感。
要麼怒罵薛平貴背信棄義,負心薄倖,要麼嘆惋王寶釧眼瞎心盲,自討苦吃。
盧自珍抬手,將薄薄的書卷輕輕丟回女兒手中,“為父問你,薛平貴與代戰公主所生兒女,姓氏為何?西涼國的軍政大權在何人手上……”
這兩層最關鍵的核心,書中不曾明言,盡數藏在紙面故事之外,留給世人自行參悟。
盧知微唇瓣微張,欲言又止,最終只能怔怔僵在原地。
有些細微之處,唯有成日與權謀打交道的人,才能勘破。
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
而這類人,大多不屑於看話本。
貌似驕縱的代戰公主,身為西涼大元帥,軍事才能平平,不足以完全壓服朝野宗室,鎮住四方人心。
是以她需要一柄鋒利的刀,一個體面的幌子。
薛平貴,就是她精心挑選的棋子。
薛平貴看似一朝登頂,坐擁王位,號令天下,風光無限。
細觀其半生,遠赴西涼,異鄉立足,無宗族根基,無世交舊部,無深耕人脈,所謂的一言九鼎,不過是代戰公主願意讓他擁有的假象。
自始至終,他都是代戰公主親手扶植,肆意操控的傀儡君王。
西涼老王恪守傳男不傳女陳俗,只能看似無奈地,將大好江山拱手“送”給了女婿。
代戰公主看似退讓,屈居人下,實則步步為營,牢牢攥緊了西涼的軍政命脈,朝野權柄。
哪怕王寶釧以原配正妻之身入主中宮,穩居後位,哪怕薛平貴端坐龍椅,名正言順,依舊無法撼動她半分佈局。
她要確保西涼王位,世代權柄,只能落在自己兒女手中,不會淪為薛氏家業,為人吞併。
這哪裡是薛平貴吃了西涼國的絕戶,分明是代戰父女倆,白嫖了薛平貴的軍事武功,順便連累了一個無辜的王寶釧。
這算不算,段曉棠先前說的女主臨朝故事?
不用深思,盧自珍都知道盧知微等人,著眼於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