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柳跟著嘆氣,“早知有今日,我當初就不該想著多留你,早早婚配給舅家表兄弟,也好過如今這般左右為難。”
盧知微柔聲安撫母親,眼底帶著幾分清醒,“母親說笑了,若是嫁與舅家表親,下一代禍福難料。”
李元柳滿心悵然,低聲呢喃,“至少也算是終身有靠了。”
她當年之所以未曾敲定,這樁親上加親的婚事,終究是門第落差。
二十年前,盧自珍尚未登頂大將軍之位,仕途不上不下,處境尷尬,又是旁支出身,續娶繼室,迎娶身為李氏邊緣支系的她,堪堪匹配。
如今舅家依舊根基淺薄,與風光無限的盧府,已然不相匹配。
盧自珍看似暫時按住了族中躁動的野心,可他心知肚明,崔氏絕不會將所有籌碼,押注在盧氏一族。
這些時日,必然暗中聯絡朝野各大世家,權貴勢力,遍地撒網,多方捆綁。
主少國疑,從來都是世間最兇險的政局。
朝野各方勢力聞風而動,各懷鬼胎。
有人暗中聯結,抱團造勢,有人極力阻攔,破除危機,人人都在為前路佈局。
最先按捺不住,公然發聲的,正是吳氏宗室。
因著南巡和先前的謀逆風波,雖牽連大批宗室子弟,可留居長安的吳氏宗親,依舊人數龐大。
廢立儲君,更迭皇權,本就是宗室分內之事,他們發聲質疑,遠比外臣世家名正言順。
一眾宗室權貴悄然聯結,抱團施壓,聲勢浩大。
哪怕崔靜容身為太子遺孀,背後有博陵崔氏百年世家鼎力支撐,面對宗室洶洶輿情,層層壓力,依舊左支右絀。
連眼下的風波都難以平定,人心難以安撫,日後何以臨朝攝政,掌控天下?
崔氏的攝政美夢,已然露出破綻。
亂象之下,從來不止一派心思。
另有一部分心思深沉、目光長遠的宗室,暗中打起了更深遠的算盤。
以趙王一系險些水火不容的關係,一旦吳淳體弱不支,身有不測,崔靜容與崔氏絕對不會、也不敢召回另外兩位小王回長安繼位,平白給自己樹敵,葬送權柄。
若吳淳年少早夭,尚未誕下子嗣,傳承斷絕,必然要從宗室旁支擇選子弟,延續帝脈。
吳淳年紀幼小,輩分卻未必低,吳氏宗室開枝散葉,世代綿延,早已有人暗中盯上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伺機入局。
這年頭,連皇帝都有可能被人吃絕戶。
段曉棠一天天聽著這些牛鬼蛇神的訊息,心底只剩無盡唏噓,暗自替年幼的吳淳倍感悲哀。
剛剛歷經宮變驚魂,最需要安撫庇護之時,身邊的至親,沒有一人念及他的安危生死。
反倒人人爭先,步步算計,早早開始盤算他的身後事。
他的婚姻被人肆意許諾,當做籌碼,他的生死子嗣,終身命運,全然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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