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吳杲心性多疑,手段狠厲,逼得眾人只能以自保為先,擁兵自重。
白雋半點不想捲進這灘渾水裡,他不想淪為帝王奪權的棋子,更不想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場。
他強壓心緒,從容整理衣冠之後,方才面見欽差高威,接過吳杲親筆手書的密信。
信中行文懇切,言辭溫情,通篇細數姑表骨肉的至親情義,字字句句皆是溫情脈脈,末尾直言邀約白雋遠赴揚州,君臣相會,共商天下大事。
眼下的大事,還能是什麼?
護持帝王返回長安,再建從龍之功。
只不過白雋心虛,他和南衙諸衛將官一樣的心理,不敢輕去揚州。
白雋是久經風浪的老油子,面上不動聲色,笑著向高威打探:“陛下千里傳書,相召我父子,不知究竟是何等軍國大事,需老夫親往揚州面議?”
高威輕快敷衍,“自然是國公遠赴揚州,與陛下共慶佳節,共敘親誼,共享天倫之樂。”
話語之中,滿是催促之意,句句催他即刻動身,速速南下。
白雋暗自冷笑,他要想天倫之樂,幷州有的是子侄,用得著去遠去揚州,看老表弟的臉色嗎?
此事處處透著詭異,絕沒有表面這麼簡單。
白雋心念急轉,瞬間打定推脫之計,忽然按住額頭,眉頭微蹙,故作頭痛乏力之態,“赫盂勾結突厥,已然在雲州豎起反旗。邊患當前,戰亂未平,老夫身負守土之責,豈能輕離?”
高威一路趕路,資訊閉塞,行途之中全然不知雲州之事,瞬間面露驚愕之色。
這份驚愕轉瞬即逝,他迅速壓下心緒,故作寬慰:“幷州大營精兵無數,猛將如雲,區區彈丸之地,一隅之亂,不足為慮,頃刻可平。”
白雋心底驚疑更甚,警惕陡升。
往日聽聞地方大員叛國投敵,吳杲必會小題大做,嚴查深究,藉機敲打地方,收攏權柄。
如今這般重大叛案,他卻異常寬容,只一心催促自己南下,實在反常至極。
白雋故作疲態,緩緩推脫:“容老夫些許時日,待我將幷州防務、家中諸事盡數交代妥當,再整裝南下,奔赴揚州面聖。”
暫且拖延時日,靜觀其變,再做決斷。
當日入夜,白府燈火高懸,笙歌啟幕,白雋特意設下盛大接風筵席,款待高威一眾揚州遠道而來的官員。
酒過三巡,氛圍漸熱,席間閒談盡是佳節閒話,南北景緻,無人提及朝堂軍政,看似閒散無謂,實則謹慎自持。
白雋趁此契機,將裴續引至眾人面前,“裴宮監最擅待客,諸位遠道勞苦,幷州城景緻風物,衣食起居皆可問他,往後由他好生陪同諸位盡興,稍解路途奔波之疲。”
裴續身份恰到好處,周旋席間只會被視作奉承應酬。
他寸步不離地陪著揚州人等,頻頻舉杯勸酒,閒話助興,將待客之道做得無可挑剔。
他順著眾人的話頭閒談,從揚州風物、江南歲景,慢慢過渡到揚州朝堂近況,隨行朝臣派系,句句漫不經心,全無刻意打探的痕跡。
白雋端坐席上,眼底笑意溫和無波,他要的從來不是使者口中敷衍的官方說辭,而是藏在客套皮囊之下,吳杲最隱秘的圖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