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看個病 他還有什麼不知足？……
“您又做什麼奇怪的夢了？”
柯達推了推眼鏡，目光在CT單上停留兩秒後移開，他抬眼望向對面的身影。灰色法蘭絨西裝套裝、沒有任何裝飾的白色襯衫、一雙經久耐用的棕色牛皮鞋……這樣的裝束是蘭卡納星數百丈高摩天高樓中工薪階級的常見搭配，然而，放在一位雄蟲身上卻是格格不入。
柯達早就聽同事說了，去年他們醫院來了個奇怪的病蟲，說自己無法安眠、偶爾會出現間接性頭疼、有時嚴重甚至短暫失明。雌蟲被精神力折磨頭疼眼花都是家常便飯，他們身體強悍，頭疼眼花死不了蟲，可是偏偏這些症狀出現在一位脆弱的A級雄蟲身上，當時這事情可鬧出了大動靜，連院長都驚動了，當即就給對方做了一套詳細到不能再詳細的體檢。
結果不過是虛驚一場。
該雄蟲身體健康，甚至連普通雄蟲會有的骨骼脆弱、體脂過高、齲齒病變都沒有，可對方卻不信，每半個月雷打不動來他們醫院做檢查，這一年多時間對方已經把他們醫院腦科心臟科所有的醫生都看了個遍。
“今年雨水比往年多，牆壁裂開了，屋頂的瓦片碎了幾塊，雨大了會漏，院裡的老樹原本都已經枯死了，忽然又長出芽，灶臺上火沒熄，柴火淋了雨溼了，火燒不旺……”
“……一碗麵，窩了兩個蛋，沒撒蔥花，很香。”
柯達的視線如安檢儀器精密又快速地掃過對面的身影，視線微頓，他看見對方修長勻稱的雙手交疊，袖口露出小半塊有些掉漆的無牌手錶，他眉心微動，收回了視線，手中的鋼筆轉了一圈後在病歷記錄上隨意畫了幾筆。
“是誰給您煮的面？”
“……奶奶。”
察覺話語中的親暱，柯達轉筆的動作一頓：“乃乃？”
“是您的雌君嗎？”
交疊的雙手微緊，像是冬天中哈了一口氣，雄蟲唇角微微揚起的弧度忽地散了，他搖了搖頭：“不是。”
柯達見怪不怪地點了點頭，雌君不得雄主心意是常有的事，雄蟲有幾多解語花再正常不過，紙上的劃痕重了些。任誰都想不到，這位裝病的雄蟲竟然還是榮耀學府的一名老師。
“楚門先生，您的CT單子沒有顯示任何問題，”柯達放下筆，手中的CT單因為他的動作發出嘩啦聲響，他看著面前這位家庭生活幸福美滿、無病呻|吟、沒事找事的雄蟲，唇邊掛起職業假笑：“您的失眠多夢可能是工作壓力過大導致，畢竟您也知道，像您這樣稀少優秀的雄蟲閣下是很難適應繁冗艱苦的工作。”
一句楚門先生，楚凌飄散的思緒一瞬間回了神，他清晰地感知到對面無語中帶著幾分譏諷的情緒，像極了面對無理甲方被迫加班加點的牛馬，楚凌明白今天的問診需要結束了。
楚凌撫平衣角不甚明顯的褶皺，站起身，掏出卡。
卡片在機器上發出滴的一聲，柯達明顯鬆了一口氣，他拿起病歷本，筆尖飛快化了幾下：“楚門先生，我給您開了一些維生素，劑量已經標明，請您按時服用，不要太過勞累。”
“感謝您的時間，”楚凌的視線掃過白大褂上的銘牌，唇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柯達醫生，但有一件事請您明知，我的工作並不是負擔。”
病房門嘎吱一聲後迴歸寂靜，柯達把手中的筆插|進胸前的口袋，他嘖了一聲：“還真是有病。”
國家資助安生待著享福就是，偏偏要跑出去工作。明明沒病卻一直認為自己有病，這怎麼不算是一種病？也就是嬌生慣養的雄蟲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浪費公共資源，怪不得總說投胎是個技術活，只要隨便釋放點精神力能安撫雌蟲，是不是瘋子有什麼關係。
蟲族世界沒有心理科室，也沒有心理醫生。
·
楚凌就診的腦科在38樓，現在是傍晚六點十二分，還有三分鐘就是醫院的下班時間，此刻電梯內只有他。電梯飛速下降的失重感引發些微眩暈，楚凌抓住了一側的欄杆扶手，他不受控制地閉了閉眼。
不遠處是密密麻麻的辦公樓，數十丈高，最大行使土地利用率，明黃色的路燈在下一秒忽然全部亮起，車輛川流不息，地上是“跑車”，天上是“飛車”。飛車比起跑車可有不少好處，最大的優勢就是不會堵車，一張駕駛證無法解決這“天差地別”的道路差異，真正有效的是身份證。
“飛車”專屬於貴族，這個世界貴族為王。
蘭卡納星繁華的夜景在眼前一閃而過，電梯到達了地下負三層——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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