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遇見願意聽你說話的蟲，”楚凌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的酸澀：“當你遇見那個願意聽你講話、你也願意對他說話的蟲後，記得把藏在心底的話都說出來。”
蘭特斯望著楚凌，緊抿的嘴唇張了張，他沒有問對方口中願意聽他說話的蟲是誰，也沒有問那個蟲什麼時候會出現，他說了個好。
“對啦，”楚凌儘量用輕快的語氣道：“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分享快樂，就能收穫雙倍的快樂，分享痛苦，你的痛苦就能減輕一半，所以無論高興還是難過都要說出來，學會分享很重要！”
蘭特斯點頭：“我……以後……會說話，餓了……會說，渴了……會說，痛……也會說。”
未曾問出口的問題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他想，他已經找到了那個願意聽他講話的蟲。
楚凌笑了笑，毫不吝嗇地給出誇讚：“真棒。”
蘭特斯一楞，楚凌也楞住了，他下意識將蘭特斯當做了小孩子，順口就把從前哄維伊的話用到了蘭特斯身上。
“……”
空氣有些尷尬，楚凌抿了抿唇，轉化了話題：“我們換一個新發型好不好？”
蘭特斯頭上的傷口太多，不少頭髮甚至和傷口附近的皮肉黏連著長在了一起，只能狠心把他的頭髮全部推掉，於是乎，亂糟糟的蓬蓬頭變成了只剩下金色絨毛的小滷蛋。
看著鏡子裡盯著滿頭瘡痍的年幼的臉，楚凌抿唇，假裝輕快地揚起唇：“真是個漂亮的小腦袋。”
擺脫了雜草般的亂髮，鏡子裡的雌蟲露出蒼白瘦弱的臉，這張臉此刻遍佈著青紫的腫塊，並不好看。蘭特斯垂下眼，他覺得自己很醜陋，比起身後朝他微笑的雄蟲，蒼白醜陋的他活脫脫就是個醜八怪。
“頭洗好啦，澡就自己洗嘍！”
“先…生。”
身側忽然響起艱澀的嗓音，楚凌扭頭，笑了笑：“怎麼了？”
蘭特斯望著他眼神格外地堅定，一字一句儘量使自己的聲音清晰：“先生，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楚凌微怔，唇畔的微笑無意識收斂了，眼前年幼的臉龐似乎和記憶中熟悉的面孔緩緩重合。
似乎過了很久，卻又不過是轉瞬，跨越了兩個世界、兩輩子的回答終於得到宣之於口的機會。
“我叫楚凌，楚河的楚，正氣凌然的凌。”
蘭特斯用目光無聲描摹，直到沾了水的字跡在霧氣中盡數消失，他將那方方正正的符號牢牢記進心底，用著生平最鄭重的語氣再度開了口：“楚凌……先生，謝謝……您……幫助了我。”
“不客氣。”
楚凌笑了，笑中摻雜著淚水，那是蘭特斯看不懂的深意。
重來一世，他希望這一次他們的初遇不摻雜任何虛假和謊言。無關情愛，他衷心希望蘭特斯能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楚凌關上了門，背靠著門，仰頭，眨去了眼中的溼意。
如今的蘭特斯雖然和維伊年歲相仿，但他無法將他當做維伊一般來對待，況且，哪怕是幼年蘭特斯，他的心思也比同齡蟲重得多。
這也難免，在那種環境中長大，如果做一朵真|善善美的小白花，早就被拆皮剝骨吃乾淨了。
出淤泥而不染，從來艱難。
沒有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過的蘭特斯，於無盡的苦難和折磨中學會了弱肉強食，將這一準則視為唯一的生存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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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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