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江辰,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的劍意很純粹,純粹到老夫已經很久沒見過這種殺伐之意了。但你想過沒有,戮仙,戮的是誰?是敵人,還是自己?”
江辰被這個問題問得心頭一凜。劍玄真人將木劍從腰間解下橫放在膝上,示意江辰坐下,然後緩緩講起天劍峰的劍道傳承。天劍峰歷任峰主都是劍宗最強的劍修,歷代峰主留下的劍意石刻有數千塊,每一塊都蘊含著一位劍修的畢生感悟。但近萬年來天劍峰人才凋零,能參悟這些石刻的弟子越來越少,希望他能好好用這些石刻。
江辰在劍廬中住下後,每天清晨到後山參悟劍意石刻。那些石刻有大有小,有的刻在懸崖峭壁上,有的嵌在溪流底部的鵝卵石中,有的甚至懸浮在半空中需要飛行才能觸碰到。每塊石刻上都留有一道劍痕,那是歷代峰主坐化前留下的最後一劍,蘊含著他們畢生對劍道的全部感悟。
他在後山發現了一塊被苔蘚和藤蔓完全覆蓋的石刻,若非他以真視之眼掃過整片後山,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塊藏在兩株萬年古松之間的不起眼石頭。清理掉苔蘚和藤蔓後,石刻上只有一道極淺的劍痕,那道劍痕極其古怪,正面看是從左到右的一道直線,換一個角度看卻變成了螺旋形的弧線,再從另一個角度看又變成了無數細密的空間裂縫。
他蹲在那塊石刻前看了整整一天,終於確認這道劍痕與他修煉的破虛劍訣同源。不是相似,而是同一個人留下的。那位創造了破虛劍訣的無名前輩,曾經也是天劍峰的弟子。他在石刻前枯坐了良久,將神識沉入劍痕深處,那道劍痕中蘊含的不只是劍意,還有一段被封存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神識留音。留音中記載了破虛劍訣第三式“斬虛”的完整口訣,比他從萬仙城藏經閣中得到的那份殘篇足足多了數倍篇幅。
斬虛真正的核心要義是“劍意化虛,虛化為劍”,不是單純的模擬空間裂隙,而是將自身劍意融入空間法則之中,讓每一劍都攜帶著空間崩塌的法則之力。一劍斬出,虛空自動沿著劍鋒的軌跡撕裂,劍意不止,裂隙不盡。
他按照石刻中補全的口訣重新修煉斬虛式,在後山一劍劈出。劍鋒過處,虛空中裂開一道長達數十丈的透明裂縫,裂縫邊緣的鋸齒狀紋路比之前的斬虛式密集了數倍。更關鍵的是,這道裂縫不再只是簡單地撕開空間然後自行癒合,它在沿著劍鋒的軌跡主動向前延伸,如同一條在虛空中自行遊動的空間之蛇,所過之處一切物質和能量都被從存在層面切開。持續了整整數十息裂縫才緩緩閉合。
補全斬虛式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天劍峰,也傳到了其他三峰。黃劍峰的一位師兄在演武場上公開嘲諷天劍峰,言辭間滿是不屑。天劍峰的弟子們聽到這些話都很憤怒,但沒人敢應戰,那位師兄是天仙中期的劍修,數百年前曾在七峰論劍中打入過前五十,而天劍峰這幾代弟子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天仙初期,上去多半是自取其辱。
江辰平靜地看著對方,問他敢不敢上擂臺。黃劍峰師兄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當即說敢,定在今日下午演武場。
這場對決的訊息傳遍四峰。下午演武場的看臺上密密麻麻坐滿了人,四峰弟子來了大半。黃劍峰師兄率先上臺懷抱一柄寬厚重劍,劍身上流轉著土黃色的法則光暈。他是天仙中期,專修厚土劍道,劍意厚重凝實,以防守反擊見長。江辰上臺時對面雙手結印將厚土重劍猛然插入擂臺地面,一層厚重的土黃劍罡以重劍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在擂臺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劍意領域,任何闖入領域的人都會被厚土法則壓制,速度至少減慢幾分。
江辰沒有廢話,噬淵劍出鞘,身形化作一道淡金劍光直衝厚土領域。厚土法則的壓制確實讓他的速度降低了幾分,但他的劍心戮神訣專斬神魂,物理壓制對他效果有限。他側身閃開,一劍斜劈,淡金劍罡與厚土劍罡正面碰撞,衝擊波將擂臺周圍的防護光幕震得劇烈顫抖,兩人各退數步,不分上下。黃劍峰師兄臉色微變,一個天仙初期的後輩,竟然能正面硬撼他的厚土劍罡而不落下風?
兩人在擂臺上纏鬥數十回合,厚土劍意與淡金劍意在擂臺上瘋狂碰撞。黃劍峰師兄的防禦確實滴水不漏,每一次進攻被擋下後都會瞬間轉守為攻,厚土重劍在擂臺上佈下層層疊疊的劍意屏障,將江辰的劍鋒始終擋在外圍。但江辰始終沒有動用斬虛式,他在等一個機會。纏鬥到數十回合時,黃劍峰師兄終於露出了一個破綻,他在一次轉守為攻的瞬間,腳下厚土領域的一角出現了極短暫的收縮,那是仙元運轉間歇的自然反應,極其細微,但被他捕捉到了。破虛劍訣斬虛式,一道透明空間裂縫沿著噬淵劍的劍鋒撕開厚土領域的一角,將層層劍意屏障從中間整齊地切開。他的身形穿過那道裂口,噬淵劍的劍尖停在了黃劍峰師兄咽喉前。
全場寂靜。黃劍峰師兄低頭看著抵在自己咽喉上的淡灰劍鋒,額頭上一滴冷汗緩緩滑落。片刻後他說了三個字:“我輸了。”江辰收劍入鞘。天劍峰的弟子們爆發出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歡呼聲。
太虛劍宗宗門任務殿釋出緊急任務時,江辰正在後山參悟另一塊劍意石刻。任務內容是太虛仙域邊緣的幾顆附屬修真星遭遇虛空獸潮侵襲,獸潮規模遠超平時,其中甚至有數頭天仙巔峰級別的虛空古獸。宗門要求四峰各派遣至少兩名弟子前往支援駐守當地的劍宗外門執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