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你能有如此實力。”江辰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他見過無始天尊，見過蠻荒，見過無上聖帝本人那縷殘存的意志，對這世間存在著遠超他當前境界的力量早已不再驚訝。但親眼看著一個與自己同為聖人轉世的存在，在短短三年內從仙帝境成長到如今足以碾壓半聖巔峰的地步，還是讓他心中生出了一絲微妙的複雜情緒。不是嫉妒，不是忌憚，而是一種“原來你也是”的釋然和惺惺相惜。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就是無上聖帝的轉世吧？”
林峰點了點頭，那張清秀的少年面孔上依舊掛著那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沒有否認，沒有謙虛，也沒有刻意強調什麼，只是簡簡單單地點頭，如同在確認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他身上的大帝威勢在這一刻稍微收斂了幾分，重新變回了那個讓江辰初印象中“從微末之地一路飛昇到神界”的少年天驕應有的模樣——乾淨、純粹、卻又深不可測。
“你猜的沒錯。不過，轉世並非像我當初想象的那般簡單。”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那感慨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個歷經了從凡人到聖人、從聖境隕落到重新轉世重修，再到如今終於覺醒了部分前世記憶的漫長輪迴後，自然而然沉澱下來的滄桑，
“當年我突破聖境，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道基已損。我早知道聖境有缺，卻不知如何彌補。直到那場大戰，我被那位不可名狀的存在斬殺，才明白過來——我的聖道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天元之道，造化萬物，生生不息，本應是最接近大道本源的路。但我太執著於‘創造’，忽略了‘毀滅’也是大道的一部分。我只看到了生的一面，卻看不到死的一面；只知道如何創造世界，卻不知道如何讓世界在毀滅中重生。所以我的道是殘缺的，我的聖境是不完整的。那位存在斬殺的，不是我全盛時期的完整聖人之軀，而是一個道基已損、聖心已缺的殘聖。所以祂才能一擊得手，才能讓我連自保都做不到。”
他說到這裡，微微垂下眼簾，那雙大帝之瞳中罕見地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痛苦。那痛苦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不是對失敗的悔恨，而是一個追求了畢生大道的人在臨終前才發現自己走錯了路的那種深入骨髓的遺憾。“而我的真身——就是外面那具橫亙在虛空中的三萬億光年的聖人屍體——也並非是被那存在斬殺的，而是在我的神魂被擊潰後，失去了意志維繫的肉身自然而然地崩塌、膨脹，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外界傳說我是被某個比聖人更強大的存在斬殺的，其實只說對了一半。那存在確實強大，但真正殺死我的，是我自己不完整的道。”
江辰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想起無上聖帝那縷殘念在見到他時說的那些話——“我這一生走過的路，從混沌中誕生，創造屬於自己的世界，看著它繁榮昌盛，又看著它走向衰敗和滅亡，最後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場。”那時的他，還以為那是一位聖人在隕落後的豁達和超脫。現在他才明白，那番話背後隱藏著的，是一個窮盡了全部生命去追尋大道、卻最終發現自己走錯了方向的人在臨終前的無盡遺憾和悔恨。
“這次我回來，是為了取回聖帝冠，順便收取我留下的寶物。”林峰抬起頭，那雙大帝之瞳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威嚴和深邃，語氣也變得輕快了幾分，彷彿他已經將那些遺憾壓在了心底最深處。他看著江辰，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和打量，“我知道你也去了天元鼎那邊，那個紫瞳銀髮的魔女，沒那麼好對付。你能得到天元鼎，手段不簡單。”
“險勝而已。”江辰淡淡道。
林峰沒有追問，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我能感受到，你之前在用一件聖器推演我。那種力量很隱蔽，層次也很高，若非我覺醒了前世記憶，恐怕也無法察覺。能被你用來推演聖人之事，想必不是凡物吧。”
江辰知道他說的是大夢千秋枕，也沒有感到奇怪。畢竟對方也是聖人轉世，而且此刻已經覺醒了前世記憶，感知到他在夢境中推演過的痕跡，再正常不過。他也沒有藏著掖著，坦然道：“大夢千秋枕，一件能夠預演未來的聖器。我利用它推演了這次聖帝冠的出世，從你取冠到對戰九大統領，再到最終結局，都看過不止一遍。”
“大夢千秋枕？”
林峰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那驚訝來得快去得也快，卻讓江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連林峰這個無上聖帝轉世，都不知道大夢千秋枕的存在。
這說明這件聖器大機率不是無上聖帝煉製的，而是來自另一位聖人，甚至可能是比他更加古老、更加強大的存在。“看來你得到的機緣，比我預想的還要大。大夢千秋枕這個名字我從未聽說過，能讓我都不知道來歷的聖器，整個神界恐怕也找不出幾件。”
江辰聞言沉默了片刻。連無上聖帝都不知道大夢千秋枕的來歷，這件聖器的源頭比他想象的還要神秘。系統的金色抽獎，到底是從哪裡抽取的寶物？是從那些已經隕落的聖人遺物中隨機抽取？還是從更加遙遠的、連聖人都無法觸及的時空盡頭？
他將這個問題暫且放在心底，沒有繼續深究。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探究系統的來源，而是盡最大可能地將這具聖人軀體中的聖器和寶物收集齊全。林峰顯然也是同樣的心思。“要不要與我一起合作？”他主動開口，向江辰伸出了橄欖枝，那隻手修長而有力，指尖還殘留著一絲聖帝冠的金色光芒。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還有其他聖器的氣息，尤其是你胸口那尊鼎爐，天元鼎。你能收服天元鼎，說明我們目的一致。既然如此，不如同行，你拿走你在夢裡看到的東西，我取回我的遺物，互相照應，總好過單打獨鬥。畢竟，這片血肉疆域裡的虛空魔族首領雖已被我斬殺殆盡，但誰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出現其他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