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在這裡也不再是平滑完整的框架,而是無數塊被撕裂、重疊、反轉的碎片拼湊而成的迷宮,前一步還踩在堅實的骨質大地上,下一步可能就踏入了無盡的虛空裂縫。
但那股波動卻越來越清晰了。它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如同風暴中的定海神針,穿透了所有混亂的時空碎片,堅定地、持續地向外散發著古老而蠻荒的氣息。江辰甚至能感覺到,他識海中的天元鼎在微微顫動,那是一種同源聖器之間的共鳴那股波動的源頭,是一件與天元鼎同級別的聖器,而且正在被全力催動。
兩道流光在一處被金色霧氣層層包裹的隱秘空間前驟然停下。這裡的聖人之力濃度已經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金色霧氣不再是霧,而是凝成了液態的金色光河,在虛空中緩緩流淌,將整片空間映照得如同浸泡在融化的黃金之中。
而在那片金色光河的正中央,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緩緩旋轉,漩渦的中心,赫然是一道身穿墨色星辰長袍的身影。
北辰烈。
他懸浮在漩渦的最深處,雙手在身前結著一個極其複雜的手印,周身星辰之力與聖人之力交織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他的頭上,那頂星冠上的七顆寶石已經亮到了極致,七色光芒不再是各自獨立,而是融合成了一片純白的光芒,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的臉上滿是凝重和決絕,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鮮血那是全力催動某件超出他當前境界的法寶時,反噬之力在撕扯他的肉身和神魂。
而在他的頭頂上方,懸浮著一個約莫一尺來高的玉瓶。那玉瓶通體由某種溫潤如脂的白色神玉雕琢而成,瓶身修長而優雅,表面沒有任何繁複的雕刻,只有一道道天然的、如同星河流淌般的紋理在瓶身上緩緩流轉。
瓶口處,一顆顆細如塵埃的星辰在不斷地生滅、閃爍、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會釋放出一股足以扭曲時空的恐怖吸力。
而它正在做的事,讓林峰的瞳孔驟然收縮它在抽取這具聖人屍體中最精華的力量。那些從聖心區域最深處湧出的、最為純粹的、還保留著無上聖帝生前全盛時期氣息的金色液態本源,正被那玉瓶以鯨吞之勢瘋狂地吸入瓶口。
每一滴金色本源被吸入,玉瓶上的星河流紋便會更加璀璨一分;每一縷本源被抽走,這具橫亙在虛空中長達三萬億光年的聖人屍體便會微微顫抖一下,彷彿一個垂死的巨人正在被從傷口中抽走最後幾根骨髓。
萬星瓶。江辰的真視之眼在看清那玉瓶的瞬間,便將它的資訊映入了識海這是一件貨真價實的聖器,而且不是無上聖帝煉製的,是來自另一位聖人,另一位在久遠到無法追溯的年代裡同樣隕落或消失了的遠古存在。
它的品級不在天元鼎和聖帝冠之下,其核心能力便是吸收、儲存、轉化一切形式的聖人之力,如同一個可以容納整片星空的容器。
北辰烈不知從何處得到了這件聖器,更不知他用了什麼方法成功將其煉化,此刻正將它催動到了極致,趁江辰和林峰去取其他寶物的時機,獨自一人潛入聖心最深處,直接偷家,抽取這具聖人屍體中最核心、最本源的力量。
“北辰烈!你在做什麼!”
林峰的怒吼如同一道驚雷在這片金色空間中炸開,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那憤怒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個眼看著自己的根基被他人竊取的人最本能、最原始的暴怒。
他頭頂的聖帝冠在感受到主人的情緒後同時迸發出刺目的金色光芒,大帝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帝威如潮水般向四周碾壓而去,將周圍那些緩緩流淌的金色光河都震得劇烈翻湧。
他可以容忍北辰烈取走這裡的其他機緣和寶物畢竟是他主動邀請北辰烈加入這次探索的,每個人都應該得到屬於自己的一份報酬;但他絕不能容忍有人動他前世的肉身。
這具屍體中蘊含的聖人精華,是他上一世花了不知多少億年才修煉積累而成的根基,是他未來恢復全盛時期聖人修為的最大依仗。抽走這些精華,就等於抽走了他的根。
北辰烈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此刻根本分不出心神來回答。
他全力催動萬星瓶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雙手結出的手印在不斷顫抖,十指間滲出的鮮血越來越多,那件墨色星辰長袍已經被反噬之力撕裂出了好幾道口子。但他的眼神依舊決絕,如同一個傾盡所有籌碼、再沒有回頭路可走的賭徒。
林峰不再多言。他右手猛然握住了腰間那柄古樸陳舊的小劍的劍柄,聖帝冠的金色光芒瘋狂湧入劍身之中。這一次他面對的敵人不是虛空魔族,而是萬星瓶一件與他同級別的聖器,而且是狀態完好、品級不輸於聖帝冠的聖器,他沒有任何保留的理由。
“給我破!”
他厲喝一聲,一劍斬出。金色劍光如同一道貫穿天地的審判之劍,攜帶著聖帝冠加持的無上帝威,狠狠地斬向萬星瓶。
然而,那道讓九大虛空魔族統領都聞風喪膽的金色劍光,在觸碰到萬星瓶周圍那層由無數細小星辰構成的防禦光罩時,竟然如同泥牛入海,只是激起了一圈圈淡淡的星輝漣漪,便被那層光罩悄無聲息地吸收、化解、消散,連一絲裂痕都沒有留下。
林峰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那一劍的威力足以重創半聖巔峰,竟然破不開這玉瓶的防禦?
他不信邪,再次出劍,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金色劍光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在萬星瓶的防禦光罩上,每一劍都比前一劍更加強大、更加凌厲、更加瘋狂。然而無論他如何瘋狂地攻擊,那層由無數細小星辰構成的防禦光罩始終紋絲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