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輸了。”江辰收回手指,聲音依舊平靜。
獨孤聖跪在地上,看著自己那雙顫抖的手,沉默了許久,然後緩緩站起身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將地上的無鋒重劍撿起來插回背後,轉身向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沙啞地留下一句話:“從今天起,巨神城,你說了算。”
整條南城主幹道安靜了整整三息,然後如同炸了鍋般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喧譁。圍觀的市民們先是面面相覷,繼而有人開始議論,有人還在發愣,但很快那些聲音都匯成了同一個名字。城牆上的衛兵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站在街道中央的青衫少年,那些從學院趕來的學生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抑。王允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快步跑向江辰,而站在人群后方的林寒依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但那張冰封了多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數日後,江辰站在城主府最高的塔樓上,俯瞰著腳下這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的城市。他成為城主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改旗易幟,不是大封功臣,而是頒佈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命令全城範圍內搜尋一種拇指大小的墨綠色靈石。
這種靈石儲存不了靈氣,無法用來修煉,也不能用於陣法,唯一的特徵就是在被吸收之後表面會出現細密的裂紋,變成一塊廢石。
他開出的收購價格極高,高到足以讓城內的每一個商行、每一個傭兵團、每一個散修都聞風而動。
一時間,這種曾經被當作廢料丟棄的劣質靈石成了巨神城裡最炙手可熱的硬通貨,所有商行的庫存被一掃而空,傭兵團們在野外挖地三尺,連廢礦坑和乾涸的河床都不放過。沒有人知道新城主為什麼要收集這些廢石,但也沒有人敢問連獨孤聖都敗在他手上的人,他想做什麼,旁人只有聽著的份。
大夢千秋枕的光芒再次在識海中綻開,溫潤而恆定。江辰的意識沉入那片光芒之中,周遭的城主府塔樓、窗外街市的喧囂、遠處城牆上的號角聲,都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跡般緩緩稀釋、渙散,最終化為一片純粹的虛無。
這一次推演,他決定不再走前兩次的老路。
第一次,他紮根巨神城,一步步從荒地幫派首領爬到城主之位,最終站在城牆上看著那隻巨掌將一切化為烏有。
第二次,他離開巨神城,加入萬物公司,追查巨掌的真相,三年苦尋卻一無所獲,最終在化神巔峰的修為下,依舊被那隻巨掌從存在層面上徹底抹去。
兩次推演,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卻指向同一個結局留在巨神城是死,離開巨神城也是死。加入萬物公司查不到真相,不加入萬物公司更查不到真相。
他像一個被困在環形迷宮中的旅人,無論從哪個入口進去,無論走哪條路,最終都會回到同一個終點。
那麼,如果離開這個世界呢?那隻巨掌的目標是這個世界,如果他不在這片天地的法則覆蓋範圍之內,如果他能找到離開這片天地的路,如果這個世界本身不過是一座牢籠而牢籠之外還有更廣闊的虛空界域就像他當年從乾坤界域中踏入無盡虛空一樣那麼他是否能活下來?
這個念頭如同一顆被埋入沃土的種子,在他的意識深處迅速生根發芽,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便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他不再執著於統一巨神城,不再執著於調查萬物公司,更不再執著於尋找巨掌的來源。他將全部推演時間整整十年都投入到一件事情上:尋找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
推演的第一年,他從巨神城出發,沿著大陸向北。上一次推演中他走這條路是為了尋找萬物公司,這一次他沒有在任何廢墟遺址前停留,徑直穿過了文明殘骸的地帶,抵達了大陸北端的極寒冰原。
冰原上寒風如刀,空氣中的靈氣稀薄到幾乎無法感知,他徒步穿越了整片冰原,最終站在了一座高聳入雲的冰崖之上。
冰崖之下,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汪洋,海水翻湧著拍打在冰壁上,濺起的浪花在極寒中瞬間凝固成冰晶,簌簌地落回海中。
他沿著冰崖走了整整二十天,每隔一段距離便用神識探測海底的深度和洋流的走向,直到冰崖在某個不起眼的海灣處驟然斷裂,海水從這裡開始變得湍急而混亂,形成了一道綿延數千裡的巨大漩渦帶。
任何船隻、任何飛行法器、任何修士,只要靠近這道漩渦帶便會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拖入海底。
他強行以真元護體嘗試潛入漩渦深處,卻發現旋渦底部並非海床,而是一道由純粹法則之力構成的無形屏障。
那屏障的質地與大夢千秋枕推演中巨掌掌緣所散發的法則波動同出一源,只是更加稀薄、更加古老,如同亙古便已存在。
他試著用劍意破開屏障,劍氣斬在上面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他試著用真元滲透,真元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屏障無聲無息地吞噬乾淨。
冰原之北,沒有出口。
推演的第二年,他折返向南。他在沿途的每一個城邦都稍作停留,蒐集當地的航海圖和古老的傳說,將那些流傳在漁民和海商之間的關於“世界的盡頭”的隻言片語全部記錄下來。
大陸南端的盡頭是一片被迷霧永久籠罩的海域,迷霧中沒有任何靈氣波動,神識探入其中便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反射,探測到的全是錯誤的回波。他親自駕駛一艘從港口租來的漁船駛入迷霧之中,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霧氣中漂流了整整一個月,直到船底撞上了一道隱藏在霧氣深處的暗礁。
暗礁並非天然礁石,而是由無數艘沉船的殘骸堆積而成的遺蹟有些殘骸年代久遠到木料已經變成了化石,有些則是數十年前剛沉沒的漁船,所有沉船的船頭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如同無數代航海者在迷霧中迷失了方向,最終都在這道暗礁上撞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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