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氣息如同被鎮壓了萬古的火山驟然噴發，將整座皇宮上空的雲層都衝散了。籠罩在皇宮外圍的護宮大陣殘餘在這股氣息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撕裂成無數碎片，靈石碎片從陣眼中脫落。
殿外的禁衛軍們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此刻又在這股氣息的壓迫下紛紛癱軟在地，修為稍弱的甚至直接暈了過去。
那是化神境巔峰的氣息，而且不是普通的化神巔峰是那種在這個境界停滯了不知多少年、雖然始終無法突破煉虛、卻在化神境內將自身真元打磨到極限、幾乎可與煉虛初階一戰的恐怖存在。
殿內的燭火在這股氣息的壓迫下齊齊熄滅，只剩下那柄赤紅長劍上殘餘的火光還在明滅不定地閃爍。獨孤燁臉色大變，失聲喊道：“老祖！”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肩頭的傷口，悶哼一聲又跪了回去。
一道蒼老的身影從殿後的陰影中緩緩走出。那是一個身穿灰色麻衣的老者，身形佝僂，滿臉皺紋，頭髮已經掉得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幾根白絲，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但他的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渾濁的瞳孔深處燃燒著兩團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化神巔峰修士將真元淬鍊到極致才會出現的異象。他赤著雙腳，雙手負在身後，步伐緩慢而沉穩，每走一步，大殿的金磚便會在他的腳下微微下陷，留下一道淺淺的足印。他的目光落在江辰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他也沒想到，能夠將他化神中期的後代逼到跪地求饒的，竟然是這樣一個修為不過元嬰巔峰的年輕人。
“年輕人，”老者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砂紙在相互摩擦，“能打敗獨孤燁，你的確有些本事。老夫獨孤博，活了三千多年，見過無數天驕，但你這樣的，老夫還是第一次見到。元嬰巔峰就能越級擊敗化神中期，這份天賦，老夫很欣賞。你若願意拜入萬虛國，成為我獨孤家的供奉，老夫可以既往不咎。獨孤燁敗在你手上，是他自己不爭氣，怪不得別人。”
江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老人。
獨孤博見他沉默，又緩緩說道：“老夫三千年未曾出關，今日為你破例。老夫的耐心有限，你只需要回答一個字從，還是不從？”
“從如何，不從又如何。”江辰的語氣依舊平淡。
“從，便是萬虛國的供奉，地位僅在老夫之下，享盡榮華富貴。不從，”獨孤博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道寒光，“老夫便親手將你鎮壓，再以皇室秘法搜魂，奪你劍訣，囚你神魂，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江辰看著獨孤博那雙閃爍著淡金光芒的眼睛，然後緩緩拔出了天都劍。劍身出鞘的瞬間，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整座大殿，彷彿連它也知道，即將到來的這一戰，將是它跟隨新主以來面對的最強對手。
“很好。”獨孤博緩緩抬起枯瘦的右手，張開五指，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從殿後飛來，落入他的掌中。那刀身狹長而微弧，刀鋒上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血光，刀格處鑲嵌著一顆暗紫色的魔眼，那顆魔眼還在微微轉動。這把刀伴隨他征戰了整整三千年，斬殺過無數強敵，刀身上的血光每一縷都是一條曾經叱吒風雲的強者的性命。他握緊刀柄，整個人的氣勢驟然變化從剛才那個行將就木的耄耋老人，變成了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刃。
江辰率先動了。天都劍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閃電，直取獨孤博的咽喉。這一劍比方才擊敗獨孤燁時更快、更凌厲，劍鋒破開空氣時發出的尖嘯還沒傳到耳中，劍尖已經逼近了獨孤博的喉結。
獨孤博不閃不避，只是隨手一刀劈出。漆黑的長刀與淡青色的劍鋒在半空中碰撞，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刀劍相交處，一股恐怖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殿頂殘餘的水晶燈碎片被震成了粉末，殿門被衝擊波掀飛出去砸在廣場上，那些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禁衛軍又被這股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
江辰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從天都劍上傳來，虎口劇震，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滑退了數十丈，腳下的金磚被他的靴底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化神巔峰的真元強度，確實遠超他的預料。這一刀的力道比獨孤燁強了何止十倍，若非他以劍意卸去了大半力道，單是這一刀就能將他的手臂震斷。
獨孤博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他這一刀雖然沒有用全力，但也絕不是一個元嬰巔峰能接得下來的。
更讓他驚訝的是，這個年輕人的真元雖然不如他深厚，但劍意中蘊含的某種東西，卻讓他這個活了三千多年的化神巔峰強者都感到了一絲隱隱的不安。
那不是修為上的壓制，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境界某種他窮盡三千年苦修卻始終無法觸及的東西。
刀劍再次碰撞。這一次兩人都沒有再試探，獨孤博的黑刀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閃電，從四面八方同時劈向江辰，刀光所過之處虛空都被劈出了無數道細密的空間裂縫。
江辰的天都劍則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將那些漆黑刀光一道接一道地擋下、化解、反彈。
兩人的身影在大殿之中高速移動，時而碰撞在一起，時而又驟然分開，每一次刀劍相交都會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這場戰鬥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大殿早已在戰鬥的餘波中化為廢墟，金磚、龍柱、琉璃瓦的碎片鋪滿了整個廣場。
皇宮周圍的禁衛軍和宮女太監早已被獨孤燁下令疏散到數里之外，整座皇宮的核心區域變成了兩人的專屬戰場。
獨孤博的灰色麻衣已經被劍氣割出無數道裂口，露出下面乾瘦卻如同精鐵般堅硬的肌肉，左臂、右肋、左腿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但他握著黑刀的手依舊穩如磐石，那雙淡金色的眼眸在三天三夜的激戰之後不但沒有暗淡，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