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的右臂被劃出了一道淺淺的劍痕,但它連晃都沒有晃一下。傀儡猩紅的豎瞳驟然亮起,右手五指猛地握緊,一掌拍出。那一掌的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避無可避的碾壓感,如同整座山峰迎面壓來。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斷了無數根石柱和樹木,最後重重地砸在山崖邊緣。
天都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圈,插在數十丈外的地面上,劍身還在微微顫抖。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左臂已經不聽使喚了肩胛骨碎了大半,整個左臂軟塌塌地垂在身側。他只能用右臂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爬向天都劍。
傀儡依舊沒有追擊,它不會離開祭壇周圍那片區域那是它的使命,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守護祭壇,任何闖入者都必須死,但它不會主動追殺逃出守護範圍的敵人。只要江辰退後,他就能活。但他沒有退。
他的手終於握住了天都劍的劍柄。他撐著劍站起身來,將體內最後殘存的真元全部灌注進劍身之中。劍身開始燃燒,燃燒成一種介於赤紅與熾白之間的奇異火焰。十三屠仙劍第二式屠靈。這一式他前世在仙界時能夠輕鬆施展,但以煉虛巔峰的修為強行催動,代價是他的丹田開始出現裂紋。真元如同沸騰的岩漿在經脈中奔湧,灼燒著他的每一寸血肉。他不在乎。如果第五次推演註定要在這裡終結,那他至少要帶走一點有用的東西比如這尊傀儡的弱點,比如祭壇的陣紋結構,比如任何一條能在下一次推演中讓他多撐幾息的資訊。
劍光與傀儡的掌罡在半空中狠狠相撞。這一次,傀儡的右掌被劍光切下了一小截手指。暗金色的金屬碎片在空中打著旋,落在祭壇的陣紋上,激起了一片淡金色的漣漪。與此同時,傀儡的左掌已經拍在了他的胸口。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在意識消散的最後那一刻,他看到傀儡重新站回祭壇前方,那隻猩紅的豎瞳緩緩閉合,重新變回一道裂縫。祭壇上的陣紋依舊在緩緩流轉,依舊在發出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十二萬年來,它就是這樣運轉的。
夢境如潮水般退去。江辰的意識從識海中退出,緩緩睜開眼睛,他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肩上那裡在夢中被傀儡一掌拍碎了骨頭,此刻還在隱隱發麻。他活動了一下左臂,確認肩膀完好無損,然後才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閉關密室中依舊安靜如初,窗外都城的夜色正濃,更夫的梆子聲在遠處迴盪。
他的面前,輪盤再次浮現。指標飛速旋轉,最終停在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格子裡。一道煉虛境初期的精純真元從輪盤中湧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化神後期、化神巔峰、煉虛初期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他的修為便再度跨越了一個大境界。
這很好。但還不夠。他需要更多的靈石,更多的推演,更多的修為。在第五次推演的第七年就能找到那座孤島,如果他有大乘境的修為,如果他能擊敗那尊傀儡,如果他能在巨掌降臨之前解開封印這一切都還在理論上存在可能性。
他推門而出,守在門外的獨孤鎮嶽立刻迎了上來。這個被他在推演中反覆重創、反覆擊敗、又反覆信任的老將,在現實中依舊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花白的眉頭微微皺著,恭敬地行了一禮,道:“陛下,您這次閉關時間雖不長,但氣息的變化老夫能感覺到您又突破了?”
“一點小進步。”
江辰點了點頭,然後吩咐道,“傳令,全國範圍內所有庫存的靈石,全部集中運送到都城來。告訴各地的州牧和節度使,如果發現有私藏靈石的,無論是誰,一律按欺君之罪論處。另外,從軍中抽調精銳,組建一支專門的遠洋艦隊,朕需要最快速度造出能遠航萬里的鐵甲船。具體圖紙朕會親自畫,讓造船廠日夜趕工,不得有誤。”
江辰在現實中突破到煉虛境初期的訊息,如同一塊從天而降的隕石砸入了這片大陸本就暗流湧動的權力格局之中。化神巔峰已經是這個世界天道所能承載的極限,無數驚才絕豔之輩被困在這一步直至壽元耗盡也未能踏出那最後一線,而江辰不僅踏出去了,還踏得如此輕描淡寫、如此理所當然。那些曾經在暗中觀望的勢力再也坐不住了,有人恐懼,有人嫉妒,但更多的人,是貪婪。
統一世界的程序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煉虛境的修為碾壓一切——他每到一處,只需釋放出煉虛境的氣息,那些曾經稱霸一方的化神老祖們便會自動放下武器。沒有曠日持久的戰爭,沒有血流成河的屠殺,他就像一個手持標準答案的考生,將推演中反覆驗證過的征服路線重新走了一遍。不過短短數月,九州四海數百國度已有大半歸入天都帝國的版圖,剩下的那些偏遠小國也在望風而降。
然而就在他以為這次統一會比推演中更加順利時,麻煩來了。
這天正午,江辰正在萬虛國皇宮的議政大殿中與獨孤鎮嶽等人商議下一步的統一方略,忽然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威壓從皇城上空轟然壓下。那威壓不是一股,而是九股——九道化神巔峰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座皇城籠罩其中。殿外的禁衛軍在這股威壓下連站都站不穩,獨孤鎮嶽猛地抬頭,臉色驟變:“陛下,是九國聯盟的老祖!他們居然聯手了!”
九國聯盟——這片大陸上僅次於萬虛國的九大勢力的聯合體,其背後站著的正是九位化神巔峰的老祖。他們在江辰突破煉虛境的訊息傳出後便暗中串聯,終於在今日一同殺上了萬虛國皇城。這九人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是這片大陸上最頂尖的存在,九人聯手,在這片大陸的歷史上從未有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