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從密室中推門而出時，獨孤鎮嶽正好在門外候著。這位化神巔峰的老將還沒來得及躬身行禮，便被那股從密室中撲面而來的恐怖威壓壓得雙膝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老人勉力抬起頭，看到江辰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的陛下又突破了。而且這一次，他連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是什麼境界都感知不出來了。
“陛……陛下，您的氣息……”獨孤鎮嶽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老夫怎麼感覺，您這次閉關出來之後，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江辰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抬手，將那股無意間外洩的威壓收斂了幾分。獨孤鎮嶽這才喘過氣來，連忙躬身稟報：“陛下，您閉關期間，星河道人已經從蠻荒山脈回來了。按您的吩咐，那幾座古墓都挖開了，裡面的玉簡、碑文、壁畫拓片全部運到了都城。幾位老祖都在偏殿候著，等著向您彙報。”
“讓他們過來。”
江辰負手站在殿前，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他如今已是大乘巔峰，距離仙境只差一步。而現實中的進度，已經遠遠超過了第七次推演同期。不需要再等了，現在就可以去那座孤島。
江辰這次沒有帶任何人。獨孤鎮嶽想要跟隨，被他拒絕了。星河道人想要派遣幾名化神巔峰的長老隨行護衛，也被他拒絕了。他甚至沒有乘船，只是獨自一人踏上了東海的海面，腳下煉虛境巔峰的修為將海水壓出一道綿延數百里的白色尾跡，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劈開了這片被迷霧籠罩了十二萬年的死寂海域。
孤島依舊靜靜地懸浮在迷霧深處，與推演中一般無二。島上山巒起伏，峰頂覆蓋著萬年不化的積雪，周圍的海流如同漩渦般圍繞著島嶼緩緩旋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而壓抑的氣息。他穿過那片被海風侵蝕得千瘡百孔的礁石區，沿著蜿蜒的山徑向上攀爬，腳步不疾不徐，如同一個赴約的故人。
山頂處，祭壇依舊，傀儡依舊。那尊丈餘高的暗金色傀儡依舊站在祭壇前方，面部那道如同豎瞳般的裂縫在感知到闖入者的氣息時驟然睜開，露出了一隻猩紅色的眼睛。那隻眼睛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機械般的冷漠。傀儡右臂猛然抬起，五指張開，五道暗金色的光束同時射出，速度快到幾乎將虛空都撕出了焦痕。
江辰甚至沒有拔劍。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捏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劍訣。大乘巔峰的修為讓他的劍心戮神訣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層次——那一縷淡青色的劍意從他的指尖迸射而出時，連周圍的迷霧都被劍意劈開了一道長達數里的裂口，久違的陽光從裂口中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座孤島的山頂。劍意無聲無息地穿透了五道暗金光束，穿透了傀儡堅不可摧的暗金外殼，精準地沒入了它胸口正中央那面光滑如鏡的金屬面板。傀儡的四肢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猩紅的豎瞳瘋狂閃爍，然後那光芒驟然熄滅。龐大的金屬身軀晃了兩晃，轟然倒地，將祭壇的青石板砸得粉碎，激起漫天塵土。
從傀儡啟用到戰鬥結束，他只運了一劍。
祭壇上的陣紋在傀儡倒下後開始發生劇烈變化，那些淡金色的光芒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瘋狂湧動，從陣紋中升騰而起，在祭壇上方緩緩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丹陽仙人的虛影再次浮現，依舊是那副鬚髮皆白、面容慈和的模樣，周身散發著淡淡的仙韻。他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傀儡殘骸，又看了看站在祭壇前方、周身氣息浩瀚如淵的江辰，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大乘巔峰？不對，你的修為已經隱隱觸控到了仙境的門檻。十二萬年來，這個世界從未有人能達到這個高度——靈氣枯竭至此，你是如何做到的？”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好奇。他活了十二萬年，見過無數天才，卻從未見過有人在這樣貧瘠的環境中將修為推到大乘巔峰。
“這個不重要。”江辰收回手指，目光平靜地看著丹陽仙人，開門見山地說，“朕知道你是誰——丹陽仙人，這個世界十二萬年前的至強者，以自身生命為代價佈下封印的那位上古仙人。朕也知道你的封印導致了什麼後果——靈氣迴圈被隔絕，天地靈氣一代不如一代，這個世界正在逐漸走向死亡。你等了十二萬年，不就是在等一個能夠打破僵局的人嗎？”
丹陽仙人沉默了片刻，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苦澀，有悔恨，也有一絲隱隱的期待。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你說得沒錯。當年我佈下封印，本意是保護這個世界，卻沒想到封印隔絕了外敵，也隔絕了無盡虛空的靈氣迴圈。等我發現這一點時，已經無力迴天。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走到這裡，能擊敗我親手煉製的守護傀儡，也許他就能做到我當年沒能做到的事。但這個世界的靈氣已經枯竭至此，就算你能修煉到大乘巔峰，想要在一個月內找到新的靈氣本源，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你現在可以把我這道殘念打散，然後帶著這個世界最後的遺產，透過空間節點離開——能活一個是一個。”
“遺產？”江辰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直視著丹陽仙人的虛影，“朕要的不是遺產，是出路。朕會帶著這個世界僅剩的火種離開這片死地，在新的天地中重建他們的家園。朕會讓他們活下去——不是苟延殘喘，而是真正地、自由地活下去。但前提是你必須開啟這方世界的通道，讓朕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