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層的空間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只有底下六層的三分之一不到。數十排由萬年玄鐵鑄造的書架上整齊地碼放著玉簡,每一枚玉簡都散發著淡淡的仙元波動,顯然都是入了品級的仙術。
書架之間的過道極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舊的玉簡與防塵禁制混合的乾燥氣息。第七層中空無一人,只有穹頂上那幾盞靈光球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將整層樓照得如同白晝。
他在書架間緩緩穿行,目光從一枚枚玉簡的標籤上掃過。這些玉簡中記載的仙術品級都不低,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地仙級別才能修煉的正統仙法,涵蓋了劍、刀、槍、拳、掌、指、陣法、煉丹、煉器、御獸等幾乎所有修行方向。他在劍道相關的書架前駐足最久,將那幾部劍道仙術玉簡逐一取下翻閱。其中一部名為《星辰劍典》的玉簡引起了他的注意——這部劍典是萬仙城正統星辰仙法的劍道分支,與他方才與秦無極切磋時見識過的星辰仙法同源,但更加專精於劍。他翻閱片刻後重新放下。
這部劍典雖然精妙,但並不適合他目前修煉的體系。他的劍道根基是劍心戮神訣和十三屠仙劍,這兩門劍術都來自他前世玉皇天尊的記憶傳承,品級遠超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仙法,但正是因為品級太高、框架太大,修煉到極致之後反而難以在這個世界的天道法則下完美髮揮,需要用大量本土劍道仙術來填補與這個世界法則之間的相容縫隙。
他繼續在書架間穿行,指尖從一排排玉簡上輕輕劃過,神識同時掃過每一枚玉簡的簡介標籤。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指尖觸碰到的這枚玉簡明顯與其他玉簡不同。它被單獨放在書架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表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顯然很久沒有人翻閱過。他將玉簡拿起來,拂去表面的灰塵。標籤上刻著幾個小字:破虛劍訣·殘篇,品級不詳,來歷不詳。只有殘篇,不是完整版本,能被收錄進藏經閣第七層大概只是因為它的品級無法確定,按照規定只能暫時存放在此。他之所以注意到它,是因為標籤上那五個字——破虛劍訣,以及後面跟著的標註——專攻空間法則。
他將玉簡握在掌心,神識探入其中。玉簡中的內容確實不完整,開篇的劍訣總綱就缺了一大段,中間的核心劍式也殘缺不全,只有三式勉強儲存完整。但從殘存的劍訣綱要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部劍訣創造者的野心——破虛,不只是斬破虛空,而是要一劍斬斷一切空間枷鎖,讓天地之間再無可困住劍主之物。修煉到極致,任何空間封鎖、任何傳送禁制、任何封印陣法,在這一劍之下都將化為虛無。如果說空間法則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那麼這部破虛劍訣就是專門用來割裂這張網的利刃。而他現在恰好就需要這樣一柄利刃——那隻星空巨獸遲早要再次面對,那處內元宇宙的封印也終究要回去解開,玄陽真人本體若真有朝一日撕裂空間降臨追殺,他總不能每次都燃燒壽元施展血爆之術。
他將玉簡小心地收入儲物袋中,又在這一層的其他幾個書架之間快速轉了一圈,將幾部與劍道基礎理論和仙元運轉技巧相關的輔助玉簡一併借出。離開藏經閣時,穹頂的雙月已經微微西斜,淡紫色的月華與銀白色的星光交織在一起灑在藏經閣門前的廣場上。他穿過廣場,沿著專用長廊回到護法殿二樓的專屬修煉室,將石門關上,禁制啟用。密室中只剩頭頂那盞靈光球柔和的白光,以及那枚殘破的劍訣玉簡在他掌心散發著微弱的仙元波動。
他將神識再次沉入破虛劍訣之中,開始參悟這部專攻空間法則的劍道殘篇。第一式,斷空。修煉門檻最低但實戰價值極高,專門針對一切空間傳送和空間遁術——在任何敵人試圖撕裂空間逃跑時,這一劍可以搶先斬斷其傳送通道。第二式,破界。專門針對空間封鎖、封印陣法和禁制結界,修煉到小成便可一劍破開地仙級封印。第三式,斬虛。也是三式中最殘缺不全的一式,玉簡中關於這一式的記載大部分都已遺失,只剩下開頭一小段口訣和幾句晦澀難懂的註釋。口訣只有寥寥數語,核心要義是“以劍意模擬空間裂隙的生成與湮滅,將劍意化為虛無,再將虛無化為劍意”。
他暫時放下那些晦澀的口訣,從第一式開始,將神識沉入玉簡中儲存的第一式影像之中。那位創造破虛劍訣的無名前輩用仙元在玉簡中留下了一道演示用的劍意虛影,那虛影手持一柄古樸長劍,對著虛空緩緩劈出一劍。那一劍劈出時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劍光,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壓,只有一道極細極淡的透明劍痕從劍尖延伸出去,如同將畫布從中間輕輕撕開了一道細縫。那透明劍痕所過之處,虛空中自然而然地出現了一道空間裂隙。不是強行撕裂,而是彷彿那裂隙本來就存在,只是被這一劍輕輕挑開了而已。
江辰將這一幕反覆觀摩良久,然後閉上眼盤膝靜坐,將噬淵劍橫放於膝上,雙手搭在劍身兩側,緩緩進入了修煉狀態。破虛劍訣的修煉與他的劍心戮神訣有著本質的不同——後者追求劍意的極致凝練和破壞力,而前者追求的是對空間法則的精準感知和精細操控,需要的不是蠻力,而是極其敏銳的空間感知能力和極其細膩的仙元控制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