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軍們開始在靈礦入口處安營紮寨。他們的動作熟練而沉默,每個人都經歷過前線的磨礪,早已習慣了這種隨時可能送命的生活。江辰則獨自一人巡視整顆星球。他走過那片將在未來化為火海的暗紅荒原,走過那條曾經被星空巨獸降臨時的氣壓直接壓垮的山脊,走過那個推演中羅遠站在他身旁用沙啞而平靜的聲音說出最後那句話的位置。推演中的每一個地形細節,此刻都無比真實地鋪展在他腳下。
他在守軍中認出了羅遠。那個在推演中與他並肩到最後一刻的老兵,現實中還活著,依舊是那副被歲月和戰爭磨礪得粗糲滄桑的模樣。他的戰甲還是那件佈滿了裂痕和血漬的舊甲,左臂依舊以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側,骨頭斷了之後沒能及時接上,留下了永久的殘疾。他的臉上滿是胡茬,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燃燒著一種只有在死人堆裡爬過無數次的老兵才會有的堅韌。
江辰走到他面前,將一枚新的軍銜徽章別在他那件破舊的戰甲上。從今天起,羅遠便是他的副官,負責協助指揮赤巖星的全部防禦力量,包括所有守軍和防空火炮的排程,以及在緊急情況下直接代表他本人做出戰術決策。羅遠低頭看著那枚還在微微閃爍的徽章,又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新任指揮官,沉默了很久,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艱難地擠出來:“將軍,老羅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既然將軍看得起,這條命就交給將軍了。”
江辰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那隻還算完好的右肩。然後他將推演中反覆推敲過的防禦方案在現實中一一實施。
他在靈礦周圍數十里的範圍內佈下了數層連環預警陣法,每一層陣法都與他的識海直接相連,任何外來者觸發其中任何一層他都會在第一時間感知到。他在星球表面數個關鍵節點埋設了從萬仙城帶來的虛空晶石碎片作為空間跳躍的錨點,如果赤巖星真的到了無法防守的地步,這些錨點可以配合他劍柄上那道空間跳躍陣法在最短時間內撕開一條逃生通道。他還利用赤巖星特有的赤紅巖殼地形佈置了多處隱蔽的伏擊陣地,將有限的防空火炮和守軍兵力按照地形坡度分層配置,確保每一層都能在上一層的掩護下有序撤退。
羅遠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井井有條地佈置著這一切,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敬佩與日俱增。做完這一切之後,他獨自一人站上了赤巖星最高的山崖,抬起頭,望著那片暗紅色的天空。他在第十次推演中正是在這片天空下迎來了死亡。
那時他沒有任何準備,不知道敵人是什麼,不知道它從何而來,不知道該如何抵抗。但這一次他不會再束手待斃。
他的腰間掛著噬淵劍,劍柄深處封印著虛空晶石的全部空間法則之力;他的識海中沉睡著大夢千秋枕,隨時可以啟動新一輪推演;他的肩頭趴著一對進化後的噬天蟲,能夠吞噬並轉化任何仙元攻擊,將敵人的每一次攻擊都變為他續航的養料;他的腳下佈滿了預警陣法和空間跳躍錨點,頭頂那些看似普通的暗紅雲層之間,藏著數百名已經做好戰鬥準備的守軍士兵。
他盤膝在那片暗紅色的山崖上坐下,將噬淵劍橫放於膝上,閉上了眼睛。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那隻在推演中吞噬了整顆赤巖星的星空巨獸,等待那場被戰爭裹挾而來的宿命之戰,等待他用這兩次推演中積累的全部經驗、全部底牌,與那個曾兩次將他吞入腹中的存在正面交鋒的那一刻。
赤巖星的靈礦深處有一條被廢棄多年的舊礦道。那條礦道的入口隱藏在靈礦主巷道盡頭的一片塌方碎石之後,被一層厚厚的赤紅巖塵所覆蓋,若不是江辰在推演中曾經到過這裡,就算從旁邊走過千百次也不會注意到這片碎石後面竟然還藏著一條岔路。他讓羅遠帶著幾名守軍守在礦道入口處,自己隻身一人推開那些鬆動的碎石,彎腰鑽了進去。
礦道內部極其狹窄,兩側的巖壁上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與主礦道那些被採礦靈械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巖壁截然不同。這裡的岩石呈現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暗紅色,表面粗糙得像未經雕琢的天然石筍。他在黑暗中不需要任何光源,地仙三重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將礦道內部的每一寸巖壁都映照得清清楚楚。腳下的碎石在靴底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在狹窄封閉的礦道中迴盪開來,如同某種古老的回聲。
這條舊礦道的盡頭是一處塌方的死衚衕,看起來與礦脈中無數個被廢棄的掘進面沒有任何區別。但他記得很清楚,在第十次推演中,他是在清理這片塌方碎石時無意中發現了那塊石碑。那次推演裡他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石碑上的內容,星空巨獸便降臨了。而這一次他有足夠的時間。
他在塌方面前蹲下身,右手五指張開,地仙三重的仙元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隻無形的巨手,將那些堆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碎石一塊一塊地搬開。隨著碎石的清理,巖壁上逐漸露出了一個被人工鑿出的凹槽。那凹槽的形狀極其規整,邊緣有明顯的鑿刻痕跡,顯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某個古老的存在刻意在這裡開鑿出來用於存放某樣東西的。凹槽深處,一塊約莫三尺來高、通體漆黑的石碑正靜靜地矗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