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剛剛經歷席捲大半個天下的旱災,在這種時候,手下大將突然在偏遠的海隅大興土木、廣造船隻,若說只是為了多捕些魚充實軍糧,確實有些說不通。
“那……吳起將軍到底想幹什麼?”諸葛均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諸葛亮沉默了片刻。他走回案前,將那張告示仔細摺好,壓在硯臺底下。
“我不知道,我們得到的訊息太少了。東萊郡的北部沿海離琅琊郡東安縣數百里,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吳起手中到底有多少兵力、是徐州牧陶謙親自授予對方如此行事?這些一概不知。
只知道他貼了告示、建了船坊,僅此而已。”諸葛亮坦率的說道。
只見他抬起頭,望向窗外漸沉的日頭。
暮色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他年輕的臉上投下稀疏的光影。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以吳起的為人,絕不可能做一件讓天下皆知卻毫無深意的事。
他既然敢把動靜鬧得這麼大,就說明真正的圖謀藏得比大海還深。
我們現在看不透,只是因為站得不夠近,知道得不夠多。”諸葛亮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篤定。
諸葛均站在旁邊,看著二哥沉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那個曾經跟自己一起爬樹掏鳥窩的兄長,已經變得有些陌生了。
十六歲的諸葛亮站在窗前,眉宇間有一種遠遠超出年齡的審慎與銳利,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鋒芒藏在鞘中,卻已經讓人感到凜然。
“均弟,這件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在外面跟人議論。吳起將軍那邊的事情,我們且看著。”諸葛亮轉過身來,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可是二哥……”諸葛均還想再問什麼。
諸葛亮擺擺手,重新坐回案前,輕輕拿起剛才擱下的筆。
“天下大勢,從來不在幾張告示裡。”
他蘸了墨,繼續臨帖,筆鋒沉穩,字跡端方,上面寫道:“真正要緊的東西,都在告示沒寫的地方。”
窗外,三月的暮色漸漸濃了。
東安縣城裡的炊煙裊裊升起,與數百里外東萊郡海邊船坊的煙火遙相呼應。
沒有人知道,那些叮叮噹噹的錘聲下面,正在醞釀著什麼。
只有十六歲的諸葛亮隱隱感到,那一張薄薄的告示背後,藏著一個遠比“興漁富民”複雜得多的答案。
只是眼下他還看不清,就像隔著重重迷霧眺望大海,只見波濤洶湧,不見海底乾坤。
但他不急。
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慢慢看。
…………
然而沒有人知道的是,就在牟平縣漁船作坊大興土木的同時,在距離縣城約三十里的一處隱蔽的海灣裡,另一座完全不同的船塢正在悄無聲息的破土動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