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滸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女,伸手穩穩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堅定,語氣不容置疑:“會有的,一定會有的。熬過亂世,我們也會有這般安穩圓滿的日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席散去,眾人依舊興致不減。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談暢聊,說著戰事,聊著家常,也有人湊在一起小賭取樂。
院落中央燃著熊熊篝火,暖黃的火光跳動,一群人圍著篝火說說笑笑,隨性起舞。
孩童們無憂無慮,全然不懂亂世的殘酷,藉著夜色嬉鬧玩耍。
一部分孩子扮作作祟的邪祟,張牙舞爪追逐打鬧,另一部分則裝作除祟的高人,擺出架勢應對,清脆的童聲笑聲迴盪在院落各處。
周國本就沒有鬧洞房的風俗,無需刻意鬧騰。所有人都自在隨心,享受著這難得的太平片刻。
喧鬧的人群之外,劉柯獨自坐在角落的陰影裡,安靜疏離,默默看著眼前的煙火人間,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追逐打鬧著衝了過來,是孫梓和螳螂。
一人一蟲為了吃食,你追我趕,嬉笑打鬧,一路跑到了劉柯的身前。
看著二人無憂無慮、肆意嬉鬧的模樣,劉柯的眼眸微微一怔。
恍惚間,眼前的畫面驟然重疊。他驀然想起從前,螳螂和紅豆追逐的日子。
轉瞬之間,物是人非。
暖意融融的篝火、熱鬧的人群、鮮活的笑臉,襯得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愈發落寞孤寂。
滿院喧囂燈火,人人臉上都是難得的笑意。
馮歸辭混在人群裡,難得卸下平日緊繃的模樣,靜靜陪著眾人說笑。
他眉眼舒展,笑意溫和,看上去與尋常無恙之人別無二致。
可一旁的孟勝靜靜看著他,心裡一清二楚。
馮歸辭撐不了多久了。
以他體內沉痾舊傷、常年壓制的暗疾,再加上如今又強行催動功法和傷勢掏空了根基,最多一年。一年之後,燈枯油盡,再無回天之力。
這份結局,孟勝清楚,馮歸辭自己心裡,也比誰都明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體,清楚自己燃燒殆盡的壽數。
但他一點也不遺憾。
若是當初沒有離開,他至今還在天巧國,做一個麻木的捕刀人。
一輩子揹負仇恨的枷鎖,一輩子活得冰冷又空洞。
可自從跟著齊滸叛逃出走,一切都變了。
他不再是冰冷規矩裡的一把利刃。
在這裡,他護住了一群人,扛過無數兇險,擋過戰亂災禍,親手救下無數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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