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動作輕柔卻機械，一點點刮擦著桌上乾屍尼姑的皮膚。
那乾枯的皮肉早已失去彈性，脆得像乾透的枯葉，刀鋒過處，一片片細碎的幹皮簌簌脫落。
另一名尼姑端著一口黑漆漆的鐵鍋，穩穩湊在桌下，正好接住所有掉落下來的幹皮碎屑。
看到這裡，劉柯瞬間恍然。今早他們看到的那鍋不明東西，原來竟是這般得來的。
剃刮的動作持續了許久，直到桌上尼姑身上酥脆的老皮不少被刮落，鍋子裡積了薄薄一層乾枯的皮屑。
這時，圍站的幾名尼姑依次上前，挨個俯身，對著鐵鍋裡面，輕輕吐出一口口水，動作整齊劃一，帶著莫名的儀式感。
做完這一步，其中一名尼姑轉身走到屋角的水缸旁，拿起水瓢，舀起清泠的井水，盡數倒進裝著幹皮的鐵鍋裡。
緊接著她又伸手抓了幾把細碎的白土，隨手撒入鍋中，清水混著幹皮、白土，在鍋裡緩緩沉澱、相融。
一路走來，劉柯見過太多光怪離奇、顛覆常理的怪事。
眼前這番驚悚詭異的場面，換做旁人早已驚恐失態，可他心底卻毫無波瀾，連半分訝異都沒有。
他心裡清楚，這些尼姑夜夜行此詭異之事，並非為了作惡害人，反而一直是以這種怪異的方式救人渡人。
只是看著鍋中混雜的詭異物料，看著這群尼姑虔誠又詭異的模樣，他心裡沒有恐懼，唯獨生出了濃濃的好奇。
她們信奉的神明，到底究竟是何方神聖。
屋內詭異的儀式還在靜靜進行，劉柯沒有再多看，也不願久留。
此地氣息陰冷古怪，處處透著說不清的詭異，他當即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院落。
夜色緩緩褪去，天光破曉，清冷的晨霧漫遍山野。
天亮之後，劉柯收拾好行裝，讓孫梓抱上小姑娘，準備動身趕往白葫蘆村。
臨行之際，昨夜的老尼姑緩步走了出來。
她神色平和，看不出半點異樣，掌心託著一塊溫潤通透的翠綠色玉佩，輕輕遞到劉柯手中。
玉佩觸手微涼，質地細膩，紋路古樸，一看便不是凡物。
老尼輕聲開口，語氣鄭重：“施主，這塊玉佩關乎這孩子的身世來歷，還請你務必妥善保管。”
劉柯低頭收好玉佩，抬眼問道：“那她本名喚作什麼？”
老尼垂眸沉吟片刻，緩緩回道：“名是安秋。至於姓氏，不提也罷。”
“我知道了。”劉柯點點頭，猶豫一瞬，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師太，恕我冒昧一問，你們信奉的究竟是哪位神明？”
老尼神色淡然，語氣毫無起伏：“我們信菩薩。”
這個回答太過籠統，劉柯繼續追問：“不知是哪一位菩薩？”
“菩薩便是菩薩，本無你我之分，亦無名號之別。”老尼望著遠處天光，緩緩說道，“施主若是一心向善，守心守善，來日亦可成菩薩。”
劉柯聽完，低聲自嘲一笑，眼底掠過一絲淡漠：“罷了。我手上沾染的人命數不勝數，雙手早已沾滿血腥，菩薩之位，我斷然是配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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