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0章
景淮一直低著頭,景弘看不清兒子的表情,或許是悲慼痛苦、或許是面如死灰,總之,一定不會開心。
景淮跪伏在地,叩首行禮:
“父皇,聖明!”
“聖明?這是心裡話嗎?”
景弘居高臨下,目光閃爍:
“據朕所知,你和景翊之間多有不和,雖然不至於像景霸那樣鬥得水火不容,但他當了儲君,你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那是私交,這是國事,兒臣心中自有分寸。”
景淮就這麼跪在地上,沉聲喝道:
“陛下是君,兒臣是臣,天子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每一道聖旨都是聖言!
儲君之位關乎國本,為了江山社稷、為了大乾帝業,父皇選人自然是深思熟慮之舉,兒臣絕無半句怨言!”
景弘沉默許久,回身望向金碧輝煌的龍椅:
“四十年前你皇爺爺坐在皇位上的時候,我大乾曾發生過一次驚天之變。
當時你爺爺的兩個兄弟、也就是朕的皇叔不甘心皇位旁落,聯合幾道藩鎮起兵造反,十幾萬叛軍從四面八方殺向京畿,在京城打了八天八夜,整座天啟城淪為一片火海,殺得血流成河。
那一年朕才十三歲,躲在皇城中瑟瑟發抖,大戰結束之後整片天空都被血雲遮蔽、鼻腔中充斥著血腥味,令人作嘔。
叛亂雖然平息,但忠於我景氏皇族的十幾萬精銳一朝盡喪,從那時起各地藩鎮便尾大不掉,朝堂中樞再也無力壓制他們。”
“十幾年前,三王之亂,你的幾位皇叔也是如此,意圖控制京畿、調兵造反,朕靠著武成梁才以雷霆之態平定了叛亂。
那一場變動雖然未曾殺得血流成河,但父皇失去了兩個兄弟,你平王叔也瘸了一條腿。”
景弘說了很久很久,講的都是些陳年舊事,直到最後他頓了一下,神情變得落寞:
“正如你所言,這把龍椅是天底下權勢最重的位子,這天底下沒有不想當儲君的皇子,沒有不想當皇帝的人。
每一次立定儲君、每一次皇位更迭,終究會發生手足相殘的慘劇,朕親眼見過太多,在史書中讀過更多。
而這些動盪都會讓我大乾國力不斷受損、越發孱弱,直到未來的某一天,國破家亡!”
國破家亡!
“咳咳咳!”
這四個字,景弘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吼完之後便咳嗽不斷,用手帕捂嘴,隱隱咳出了血絲。
景淮急聲道:
“父皇切莫動怒,龍體重要!”
“沒,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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