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3章
陳龍安的手微微一顫。
唐林旭苦笑一聲，靠在冰冷的牆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頭頂的橫樑：
“五年前陛下讓我來邊關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待這麼久，也不知道來這裡的最終目的。我以為待個一兩年就能回去，可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啊大哥，五年裡我殺過羌賊，捱過刀，中過箭，風裡來雨裡去，跟弟兄們同吃同睡，跟您出生入死......”
他的聲音哽咽了，停了片刻，又繼續說道：
“我有時候半夜醒來，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朝廷的暗探，還是邊軍的唐副都統。這身軍裝穿久了，就脫不下來了。”
陳龍安閉上了眼睛，眼角有淚光閃過。
“大哥，可是，可是自古忠義難兩全。”
唐林旭仰起頭，望著那一小方慘白的天光：
“我的命是陛下救的，我在淮王府效命多年，當年我孃親重病，是陛下找了名醫，治好了孃親的病。如此恩情，我得還他。
可我的心......留在了邊關。大哥，您信嗎？”
陳龍安沒有回答，只是又滿上一碗酒。
唐林旭接過去，又灌了一大口，好像是想借酒水的辛辣衝散心中的悲痛。
“再喝最後一碗吧。”
陳龍安顫抖著雙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牛皮紙包，將裡面的白色粉末倒在了大碗中，和略顯渾濁的酒水混在了一起。
“兄弟。”
陳龍安顫顫巍巍地舉起酒碗：
“大哥來送你，最後一程，以後，家人我替你照顧。”
唐林旭接過酒碗，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抵著冰冷的磚石，久久沒有抬起：
“大哥，弟弟對不起您，對不起邊軍的弟兄們。若有來生......”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顫抖卻堅定：
“若有來生，我還入邊軍，與大哥並肩殺敵！”
......
短短三天，六州文武重臣齊聚玄王府。
上一次大家在這裡相會還是洛羽離境兩年，返回蒼岐，當時的場面那叫一個熱鬧啊，人人喜笑顏開，晚上整整喝了幾十壇烈酒。
可此時此刻，議事廳內無比安靜，數十名文武重臣分列兩側，無人落座，無人言語：
聞仲儒垂手而立，蒼老的面孔上溝壑縱橫，眉頭擰成了川字；梅雪崖默然不語，低垂著頭，縮在袍袖中的手掌微微攥緊；燕凌霄甲冑未卸，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窗外；就連平日裡最會活躍氣氛的蒙虎此刻也像一尊石雕，沉默地靠在柱子上，卻掩不住眼底翻湧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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