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天並未長久沉湎於這些暫時無解的謎團之中。
於他而言,修行數百年,早已明白一個道理:當實力與機緣未至時,強求答案不過是徒增心魔。
眼下,他唯一的核心執念,仍是找到離開此界的途徑,重返更為廣闊的天地,那裡還有未盡的恩怨和等待他的故人。
自甲子秘境以非常規手段脫身,耗費巨大代價,如今卻又陷於此地,彷彿命運的輪迴。
但他骨子裡從不信絕對的絕境,堅信世間並無真正無懈可擊的牢籠或絕地。此地法則雖怪異,靈氣貧瘠且壓制修為,但萬物有隙,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他深信必然存在著某種尚未被發現的界域薄弱點、上古遺留的傳送陣,或是其他非常規的離開通道,只是需要足夠的耐心和力量去探尋、去開啟。
所幸,這兩年方家在這位家主的鐵腕運籌與合縱連橫之下,勢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擴張蔓延。
透過一系列精準的打擊、利誘、分化與聯盟,方家的旗幟已插遍了西界近半的靈山礦脈與城鎮要隘,實際控制的領土和資源翻了幾番。
如今,方升的名字已足以讓西界其餘勢力側目,方家也終於從一方豪強,躍升為擁有了與那三個盤踞西界底蘊深厚的頂尖修真家族平等對話、乃至討價還價的資格。這份資格,正是楊雲天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塊拼圖。
對於這些地盤爭奪、資源整合、權謀縱橫的具體瑣事,楊雲天向來隱身幕後,從不直接插手。
他是隱藏在方家陰影中的巨手,是推動浪潮而非站在浪尖上的人。他給予方升支援與壓力,也冷眼旁觀其手段與成效。
他心中自有一杆秤,若方升後續顯出疲態或能力觸及天花板,無法更快、更有效地達成他攫取整個西界資源與情報的終極目標,那麼方家宗族內那麼多雙渴望權力的眼睛,總會有更鋒利、更聽話的刀願意出鞘,取代其位,成為他新的利刃。
他要的只是結果,一個能助他離開此地的結果,至於過程由誰執行,並無區別。
阿斐這丫頭自改修楊雲天所傳的《寒玉訣》後,進境之快,著實令人側目。
楊雲天原本預估她需七日苦功,方能於掌心凝出一縷精純寒息,怎料第三日晨曦初露,林間薄霧未散,她便已雀躍著闖過了外圍陣法,徑直來到楊雲天的居所之前。
她攤開掌心,一縷纖細卻凝練無比的白色寒氣如活物般嫋嫋盤旋,仰著小臉,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滿是“快誇我”的期待:“前輩前輩!您看!是這樣嗎?我好像…好像成功了!”
楊雲天目光掃過那縷精純寒息,心下暗驚,這等速度,已非“天賦異稟”四字足以形容,簡直是…怪胎!
可瞧見她那副恨不得搖起尾巴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便轉了個彎,故意板起臉,聲音也沉下幾分:“哼,區區煉氣一層,有何值得炫耀?你且去看看方家那些比你年幼數歲的子弟,人家煉氣四五層者亦不在少數。你年近十八,方才突破此境,便沾沾自喜,可知‘羞’字怎寫?”
阿斐聞言,嘴角立刻委屈地向下彎去,明亮的大眼睛瞬間蒙上一層水霧,眼眶泛紅,小巧的鼻尖也微微抽動起來,那泫然欲泣的模樣,彷彿下一秒就要掉下金豆子。
楊雲天見她這般情狀,心下莫名一軟,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略一沉吟,手中光華微閃,一株通體瑩白、葉片上凝結著細密冰晶、散發著極寒氣息的靈草憑空出現。
此物正是當年在萬妖域決獸場浴血搏殺所得的那株“玄霜靈葉”,原本是他為自己準備的修煉資糧,後來機緣巧合煉化了功效更強的萬年寒髓,此草便被珍藏至今。
加之曾在玉珏小世界內蘊養,其內蘊的冰寒之力愈發精純磅礴。
若非深知阿斐乃是萬中無一的天品冰靈根,根骨契合無比,尋常修士貿然煉化此草,只怕頃刻間便會被凍徹經脈。
“罷了,”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將靈草遞了過去,“念你初入門徑,尚知努力,此物便予你作個獎勵。煉化時需謹守心神,循序漸進,不可貪功冒進。”
果然,這丫頭的心性便如孩童般單純,方才還烏雲密佈、眼看就要落雨的小臉,霎時間雲開霧散,綻放出驚喜燦爛的笑容,彷彿得了什麼天大的寶貝,一把接過那株寒氣四溢的靈草,愛不釋手。
那容貌身段雖已出落得越發窈窕動人,可這說哭就哭、說笑就笑的真性情,卻仍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前輩,我…我能不能暫時住您這兒呀?”阿斐小心翼翼地將那株寒氣縈繞的靈草收好,隨即吐了吐舌頭,仰起臉,帶著幾分怯生生又期盼的神情望向楊雲天,那模樣活像個怕被責罵卻又忍不住提出要求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