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沉,橘紅色的餘暉將鳳鳴山頂染上一片暖色,卻絲毫未能驅散屋外兩人心頭的焦灼。
白虎王有些煩躁地踱著步,終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著身旁靜立不語的間雪仙子嘀咕道:“這小子進去的時間也太久了點吧?比你這正牌使者待得還長!裡面到底在聊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莫不是把天都給聊破了?”
間雪仙子心中同樣是七上八下。
她回想起方才獨自面見鳳皇時的情景,那位鳳族皇者姿態高絕,氣度威嚴,雖未直接拒絕人族結盟的提議,但那審視的目光與淡然的態度,分明並未將人族這邊提供的方案真正放在眼中。
這也難怪,如今人族困守孤城,實力大損,與整個鎮荒域底蘊深厚、強者如雲的妖族相比,確實顯得太過弱小,難以拿出足夠分量的籌碼。
若是在通道斷絕之前,她背後站著的是整個繁榮昌盛的秦域人族,有著源源不斷的支援與廣闊的縱深,那麼即便面對一位化神大能,她也能保有更多的底氣與從容,不必如此刻這般,近乎卑微地爭取生存空間。
方才她自認為已為人族爭取到了頗為優厚的條件,但冷靜下來一想,那些權益,放在妖族內部,恐怕也就相當於一箇中等族群所能享有的待遇,與青龍、白虎這等頂尖大族的地位與資源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而且人族這邊需要付出的代價與義務,卻絲毫不少。
“吱呀——”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之際,那扇緊閉的茅屋木門終於再次被推開。
鳳皇的身影率先款步而出,夕陽的金輝灑在她那身華美的鳳冠霞帔之上,彷彿為她披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更顯雍容華貴,不可逼視。
而令門外二人大感意外的是,跟在她身後的楊雲天,此刻竟微微弓著身子,低眉順目,一副謹小慎微、唯命是從的隨從模樣,與先前那個在山頂高聲呵斥、狂傲不羈的形象判若兩人!
鳳皇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後正在努力“裝孫子”的楊雲天,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卻並未戳穿他這拙劣的表演。
她轉向白虎王,恢復了那清冷威嚴的語調,吩咐道:“白戰,此次萬族大會一切照舊,按既定流程進行。但你與青龍、玄武等幾個大族,此次必須拿出真本事,使出全力,務必要在大會期間,將那些尚在觀望、或是各自為戰的中小族群勢力,儘可能多地收攏、整合起來。
待大會落幕之後,本宮有重要事宜要向萬族宣佈。好了,你們幾人暫且先退下吧。”
隨後,她彷彿才想起什麼似的,側過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問向依舊弓著身子的楊雲天:“你呢?是隨你的人族同伴返回你們的臨時駐地,還是……就留在本宮這鳳鳴山上歇息?”
這語意不明、似乎帶著某種邀請意味的話語,如同平地驚雷,讓正準備躬身告退的白虎王與間雪仙子身形同時一僵,差點一個趔趄絆倒在地!
兩人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紛紛用難以置信的目光偷偷瞟向楊雲天,瘋狂猜測這小子到底在屋裡做了什麼,或者說了什麼,竟然能讓平日裡冷若冰霜、對誰都一副公事公辦模樣的鳳皇大人,說出這般近乎“挽留”的話語?這態度轉變之大,簡直判若兩人!
楊雲天心中暗罵這鳳皇小心眼,故意給自己“上眼藥”。
他趕忙抬起頭,臉上堆起憨厚又帶著幾分惶恐的笑容,撓了撓後腦勺,裝出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模樣,恭敬地回道:“回稟鳳皇前輩,晚輩自然是要隨間雪前輩返回人族駐地的。呃……話說回來,我們人族初來乍到,眼下連個紮營的地方都還沒確定呢,實在不敢叨擾前輩清修。”
鳳皇見他這副裝傻充愣的樣子,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彷彿終於扳回了一城,心中那口因之前被逼下跪而憋著的惡氣,總算稍稍舒緩了一些。
兩人後續的談話雖然緩和了許多,但一開始楊雲天那咄咄逼人、以下犯上的姿態,可是讓她這位皇者結結實實地吃了個癟,此刻能小小地戲弄他一下,倒也頗為解氣。
就在這氣氛微妙之際,一名身著赤色翎羽戰甲的鳳族護衛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恭敬稟告:“啟稟陛下,青龍一族族長龍皇在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
鳳皇與楊雲天聞言,幾乎是下意識地相互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與好奇——畢竟,他們二人先前的密談中,才剛剛深入地討論過這位龍皇,以及其稱號背後所代表的血脈意義。
鳳皇略一沉吟,便對護衛吩咐道:“讓他進來吧。”
隨即,她目光轉向正準備開溜的楊雲天,指了指他,“你也先留下,聽聽這位龍皇陛下,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一旁的白虎王原本以為鳳皇要處理龍族的私事,自己不便在場,正準備告辭。
此刻見鳳皇竟然特意留下了楊雲天這個“外人”,心思活絡的他立刻意識到,此事恐怕並非簡單的兩族私務,自己身為白虎族長,聽聽也無妨,說不定還能獲取些重要情報,於是便也厚著臉皮,站在原地不走了。
而間雪仙子見狀,卻頓時陷入了兩難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