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掙扎,煎熬。
良久,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墨玖夢終於緩緩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變得堅定。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大殿中響起:
“前輩息怒……洛前輩離去前,確有一件……極其詭異之事發生。”
她不再隱瞞,將當日錄事房中,所有關於楊雲天的文字記載莫名消失、黎叔發現異常、楊雲天親自探查並最終似乎想通了什麼關竅的整個過程,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饒是間雪仙子見多識廣,修為精深,聽完這番敘述,也不禁面露驚異,黛眉緊蹙,覺得此事太過離奇,超乎常理。
為了驗證真偽,她甚至當即化作一道流光,親自前往人族自己設立、用於記錄大事紀要的機密檔案處檢視。
片刻之後,當她重返大殿時,臉上的驚異已然化為一片凝重的沉思——墨玖夢所言,竟是真的!關於楊雲天的直接記錄,同樣出現了詭異的缺失!
這一下,連她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隱約猜到,楊雲天的突然失蹤,極有可能與這樁無法以常理解釋的“歷史無名”之謎有關。
而對方究竟去了何處,用了何種方法去“處理”此事,恐怕真的如墨玖夢所說,未曾告訴任何人。
回到座位,間雪仙子臉上的嚴厲與焦躁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與一絲歉意。她看向下方神色忐忑的墨玖夢,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安撫:
“墨家主,你先前隱瞞此事,做得並無不妥。此事太過詭異,牽扯甚大,輕易洩露恐生不測。
如今看來,洛道友的失蹤,多半與此有關。此事……已非我等常力所能解決,或許真的只能如他所言,等待他自己找到答案,平安歸來。”
她頓了頓,對著墨玖夢微微頷首:“先前是我心憂人族大局,情急之下言語過激,在此向你賠個不是。還望墨家主莫要往心裡去。此事,便到此為止,切記,絕不可再向外人透露分毫。”
……
所有矛盾匯聚的焦點,所有等待的核心——楊雲天。
此刻,他已然在這片永恆的雷暴中,枯坐了十數年。
憑藉著一股近乎偏執的、水滴石穿般的驚人毅力,他終於將那根象徵著鬼皇權柄、粗壯如龍的因果巨線,消磨到了僅剩最後、最細微的一絲!
然而,就是這最後一絲,其堅韌程度,其蘊含的抵抗意志,竟比之前消磨掉的所有部分加起來,還要猛烈、還要頑固!
這不再是量的削減,而是質的跨越,是“存在”與“湮滅”之間最後的屏障,是“零”與“一”的天塹之別!
每拉動一下因果之鋸,都彷彿在撼動一整座因果之山,反震之力讓他神魂欲裂。
十數年光陰,彈指一瞬,卻又漫長得足以磨滅許多熱情與記憶。
楊雲天的意識早已因極致的專注與消耗而變得有些麻木,腦海中彷彿一片虛無的空白,唯有一個根深蒂固的指令在驅動著他——拉鋸,完成它!
這已不僅僅是為了奪寶,更是為了給這十數年如一日、近乎自虐般的堅持,畫上一個句號,一個結果。
與此同時,因果線的彼端。
鬼皇一身煞氣沖天,剛剛從與魔族的慘烈前線歸來,玄色儒袍上沾染著未曾乾涸的魔血,手中隨意提著幾顆猙獰的魔族將領頭顱,面容冷峻,兇威赫赫。
然而,當他目光再次落向殿中那幅“十眼玄圖”時,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圖中,那隻代表著“轉輪之眼”的虛影,已然黯淡微弱到了極致,幾乎透明,彷彿下一剎那,便會如同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從這象徵其本源聯絡的陣圖上永久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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