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仙途》第197章 道爭再起(1)

作者:拿一杯鐵·3個月前

司衡並沒有立即開始。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玉心。那目光與方才看向楊雲天時截然不同——不再是冰冷的殺意,而是一種溫柔的、帶著歉意的、像是在說“讓你擔心了”的眼神。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痕,指腹粗糙,動作卻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當年那一念猶豫,如刺在喉,千年未消。”他的聲音很輕,只有玉心一人能聽見,像是在說一個藏了千年的秘密,“非是刺不肯去,是我一直不肯拔。今日我去拔了它。你等我。”

玉心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青梅竹馬”一般、從弱小時便在一起修行的師兄,看著他那雙終於不再躲避的眼睛,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她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也知道真正困擾他的究竟是什麼。他從來不後悔當年的那個選擇——從來都不。

可他心裡,一直怨恨著那個“被動去選擇”的自己。怨恨那個在鬼木面前瑟瑟發抖、連自己最在乎的人都保護不了的自己。怨恨那個需要被人逼到懸崖邊上、才肯直面內心的自己。

他看似是與眼前的“鬼木”求戰,不如說是與過去那個弱小的自己一戰——與那個跪在鬼木面前、額頭抵著地面、指節攥得發白的自己一戰。

而對於玉心來說,她反倒要感激當年那個讓司衡作出選擇的鬼木。因為正是鬼木的存在,才讓自己真正走進了司衡的內心。

從那件事之後,四大皆空的司衡如再次走入凡世一般,接納了她,心中有了她。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不染纖塵的大師,而是一個會笑、會痛、會猶豫、會害怕的普通人。

後來二人甚至私定終身,以及自己以活人之軀來到這冥界——若沒有當年那一事,自己與司衡二人恐怕永遠都會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各自修行,各自老去,各自輪迴,各自忘記。

她默默點了點頭。沒有說“小心”,也沒有說“我等你”。只是點了點頭。因為她知道,他看得懂。

司衡這才轉過頭,目光落在玉心肩頭那隻正縮頭縮腦獸王身上,他認出了它。

“你便是那隻當年在黃泉當中興風作浪的魂獸,是吧?”他的語氣不冷不熱,“你惹出的簍子不但讓你差點丟了小命,還害得司某的小動作被師父發覺。”

獸王聽罷,猛然將腦袋縮排身子當中。

就聽到司衡繼續道,語氣依舊不冷不熱,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護好她。那件事,朕便不再追究了。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個“否則”後面的空白,比任何威脅都讓人脊背發涼。

獸王沒有回覆。但它貼在玉心身上的紗衣又變大了一分,將原先暴露在外的部分全然護住,連一絲縫隙都不留。顯然是在用行動表明它聽懂了。

司衡將玉心輕輕推出,推回到兵將的防護圈中。那些玄黑戰甲的鬼修們立刻讓出一條路,將她護在中央。

做完這一切,司衡緩緩站起身,像是一個剛從漫長的打坐中醒來的人。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整了整領口,將那些狼狽與疲憊一併收起。

隨即他抬起頭,看向一直等候他的楊雲天。

那目光裡,沒有了殺意,沒有了怨恨,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虔誠的戰意——像一個劍客終於找到了值得拔劍的對手,像一個修行者終於等到了必須跨越的那道坎。

只見司衡那壓制許久的氣勢突然釋放出來,如決堤之水,如崩山之石,再無半分保留。

方圓百丈之內,冥氣驟然凝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咽喉。一個若有若無的法則雛形緩緩浮現,如一座倒扣的穹頂,將兩人籠罩其中。穹頂之下,黑色的冥土如朝拜君王一般,沙礫微顫,碎石低鳴,緩緩升騰而起,託著司衡的身體,與楊雲天齊平。

他的元嬰從體內竄出,懸於天靈之上。身形小了數倍,面容卻與司衡一般無二,五官清晰,眉眼冷峻。它通體幽光流轉,散發著十世修行凝聚的道韻,像一盞被點燃的魂燈,與司衡一起,冷冷地注視著楊雲天。兩道目光,一道來自肉身,一道來自元嬰,卻帶著同樣的寒意,同樣的決絕。

“果然,還真是這個。”楊雲天無奈地低聲說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道爭。”

當年那一幕——那個不知多久之後的未來,司衡率領鬼族大軍進攻萬妖域,與同為化神修為的鳳皇展開的那場波瀾壯闊的道爭——至今回憶起來,還歷歷在目。

那時自己不過是結丹小輩,站在兩位化神大能的道爭邊緣,如螻蟻觀天。最後用一種如同潑皮般胡攪蠻纏的詭辯,打斷了司衡已然佔據上風的勢頭,僥倖撿回一條命。不過那場道爭,最終是被突然出現的碑靈前輩所終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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